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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从灶台上跳下来,蹲在两人中间,仰着脸看看陈云,又看看赵雪梅,喵了一声。
赵雪梅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你倒是不管闲事。”
煤球咕噜咕噜念经。
钱满仓在省城待了三天。
每天夜里给陈云打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梁子豪松口了,但价钱咬得死。
第四天早上,陈云刚进大棚,电话又响了。
“陈云兄弟,魏国良刚跟我透了底。设备和厂房打包,一口价六百万。少一分不卖。”
陈云蹲在黄瓜垄旁边,摘了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在袖子上蹭了蹭。
“你跟他算过账没有?他那个厂,当初建起来花了多少钱?”
钱满仓说:“算过。他当初投资一千万,但那是高估的。设备值四百万,厂房值两百万,加起来六百万是公道价。咱们要是压到五百万,他宁可不卖。”
“那就六百万。”陈云咬了一口黄瓜。
“你跟郑老板商量,他出多少,周志远出多少。”
钱满仓说:“郑老板的意思是,他出四百万拿设备,周志远出两百万拿厂房。以后生产合作,利润按比例分。”
“周志远同意吗?”
“他同意了。就是一下子拿不出两百万现金,想从合作社借五十万周转。”
陈云嚼着黄瓜没说话。
“陈云兄弟?”
“借。利息按银行走。”
挂了电话,陈云从大棚里出来,煤球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只蚂蚱,跑到墙根底下玩。
赵雪梅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探着头问:“老钱说啥了?”
“梁子豪的厂卖了。六百万。郑老板和周志远合伙买。”
赵雪梅把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个姓梁的,就这么认输了?”
“他不认也得认。”
陈云蹲在灶房门口,拿过水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
“股东撤资,财务跑了,银行也在催贷款。他不卖,厂子就得让银行收走。那时候连六百万都拿不到。”
赵雪梅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陈安背着书包从里屋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卷子。
“爸!我数学考了九十八分!”
陈云接过来看了看。“那两分扣哪了?”
“单位写错了。米写成公里。”
“你那是啥黄瓜?一公里长的黄瓜?”
赵海霞从冻干厂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出了声。
“陈安,你那是黄瓜还是火车?”
陈安脸红了,抢回卷子塞进书包里。
煤球从墙根跑过来,蹲在陈安脚边仰着脸看他。
陈安抱起煤球,把脸埋在它毛里。“煤球,她们笑话我。”
煤球喵了一声,像是说活该。
韩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赵雪梅眼尖,看见了。
“韩玉,谁的信?”
韩玉低着头,把信封递过来。
赵雪梅拆开一看,是省卫生干部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把抱住韩玉。“考上了!你真考上了!”
韩玉被她搂着,脸憋得通红。
“姐,我快喘不过气了。”
陈云接过通知书看了看,递给赵海霞。赵海霞看完笑了。
“小玉,你以后就是大专生了。我还得叫你一声韩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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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红着脸,抢回通知书,跑进里屋去了。
煤球从陈安怀里跳下来,跟着韩玉跑进去。
陈安追到门口,回头喊:“韩玉小姨,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跟我玩了?”
韩玉在里面说:“玩,怎么不玩。”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炕桌。
赵雪梅给韩玉夹了好几筷子菜,堆得碗里都冒尖了
。韩玉说姐我吃不了,赵雪梅说吃不了也得吃,念书费脑子。陈云放下筷子,看着韩玉。
“小玉,你大专毕业以后,有啥打算?”
韩玉抬起头。“回合作社。质检科缺人。”
赵海霞说:“到时候你当科长,我给你当副手。”
韩玉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陈安说:“韩玉小姨,你当科长给我涨工资不?”
赵雪梅拍了他一下。
“你又不干活,涨什么工资。”
陈安说:“我帮煤球干活。”
煤球蹲在灶台上舔爪子,头都没抬。
下午,钱满仓从省城回来了。他直接来了陈云家,把合同草稿放在炕上。
秀兰也跟着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云招呼她进来坐,她才在炕沿上坐下。
“陈云兄弟,合同我过了三遍。该写的都写了。郑老板那边已经签字了,就等周志远。”
陈云翻了翻合同,递给秀兰。“你也看看。”
秀兰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
“姐夫,这个厂咱们不占股份,只是借钱给周志远。万一他还不上呢?”
陈云说:“他还不上,就拿厂房抵。厂房在省城开发区,地皮就值那个价。”
钱满仓在旁边说:“秀兰,你不用担心。这个账我算过了,亏不了。”
秀兰把合同合上,还给陈云。
“你俩都说不亏,那就不亏。”
傍晚,陈云去周德茂家送合同。周德茂在院子里浇菜,看见陈云来,关了水龙头。
煤球又跟着陈云来了,跑到暖棚门口蹲下来舔爪子。
周德茂摘下手套,接过合同,就着夕阳一页一页地看。
“陈云,这合同是你让志远签的?”
“他自己愿意。”
周德茂把合同合上。
“他知道这钱是合作社借的。他要是不还,你在中间为难。”
陈云说:“他不会不还。”
周德茂看着他。“你就这么信他?”
“我信他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跟他爹不一样。”
陈云蹲下来,“他爹当年进去了,他一个人撑着家,没倒。这种人,不会赖账。”
周德茂没说话,把合同递给陈云。
“我替他签了。”
陈云愣了一下。
“你不问问他?”
“不用问。他同意了,我也同意。”
周德茂拄着拐杖站起来,“你回去吧,天黑了。”
陈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见周德茂还站在院子里。
煤球跟着陈云跑了几步,又折回去,蹲在周德茂脚边。
陈云喊了一声煤球,它不回来。
周德茂弯腰把它抱起来,煤球窝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