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军区的临时休整地内，第四军分区的战士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的步伐都带着风。
缴获的牛肉罐头已经开了几箱，炖在热汤里，那股霸道的肉香，飘出几里地都散不掉。
每个战士分到一碗，连汤带肉地喝下去，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林毅却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他正站在一排排堆放整齐的武器前，和政委余秋里一起，清点着这次的收获。
“司令员，这批装备，就算上缴了三成给杨司令，剩下的也足够我们再扩编一个支队了！”作战参谋刘猴子拿着一本册子，兴奋地汇报着，眼睛里的光比缴获的探照灯还亮。
林毅的目光从一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上移开，摇了摇头：“不，还不够。”
“还不够？”刘猴子一愣。
林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干部，声音沉稳：“这次我们捅的篓子太大，动静也太大。冈村宁次现在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狗，他的报复，很快就会来。光靠我们自己，吃不下。”
他转向余秋里，“老余，再从剩下的战利品里，清点出三成最好的东西。十门迫击炮，三十挺歪把子和九二式，五百支九成新的三八大盖，连同弹药，分别打包。一份，送旅部；一份，直接送到太岳军区总部去。”
“什么？还送？”
王虎刚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司令员，这可都是兄弟们拿命换回来的！给杨司令那份，是为了战略同盟。可旅部和总部……咱们按规矩上缴一部分不就行了？”
余秋里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理解林毅的大局观，但这手笔确实太大了。
这几乎是把这次缴获最精华的部分，又分出去了一半。
林毅笑了笑，拍了拍王虎的肩膀：“王虎，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吃了肉，总得给上级，给老大哥们留口最肥的汤。这样，下次我们再想搞大动作，需要他们支援的时候，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把压箱底的宝贝掏出来给我们。”
“我这送的不是枪炮，是人情，是态度。是告诉所有人，我们第四军分区，懂规矩，不能学咱们得老领导；这可比几门炮，几百条枪，重要得多。”
王虎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但还是选择了无条件服从：“行！司令员，你咋说，咱就咋干！”
几天后，旅部。
当陈旅长亲眼看到那十几辆大车上卸下来的、崭新的武器装备时，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风浪的宿将，眼角也忍不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用手抚摸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冰冷的炮身，又拿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他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亲自押运装备过来的林毅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我还在想，你小子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会不会藏着掖着。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格局还要大！”
“我那点家底，哪能跟旅长您比。”林毅笑着说，“这次能打赢，全靠旅部和总部得总览全局。”
“少给老子戴高帽！”陈旅长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你放心，这份大礼，我收下了！你的功劳，我也会亲自去总部，一字不落地给你报上去！林毅，你小子，是块搞战略的好料子！”
陈旅长的承诺，比金子还真。
仅仅三天后，一封由延安总部亲自签发，标注着“最高等级”的通报嘉奖令，以电波的形式，传遍了华北、华中所有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根据地。
【……第四军分区司令员林毅同志，以超凡的战略眼光，策划并实施了‘惊雷’行动。】
【此役，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以极小的代价，一举摧毁日军华北重要后勤枢纽新乡火车站，瘫痪其指挥系统，焚毁其军火、粮秣无数，极大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有效策应了正面战场……其‘中心开花’、‘围点打援’的战术运用，堪称我军游击战术的经典范例。】
【特此，予以通报嘉奖，号召全军将士，向林毅同志及第四军分区全体指战员学习……】
这份嘉奖令，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各个根据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独立团。
李云龙拿着电报，在团部门口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个林毅，老子就知道他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吃这么大一块肥肉，居然不叫上我老李！不够意思！太他娘的不够意思了！”
政委赵刚在一旁笑着说：“老李，你这是羡慕了吧？”
李云龙把帽子往地上一摔，
“羡慕个屁！”
“老子是气！不过……这小子的仗，打得是真他娘的漂亮！传我命令！全团所有干部，都给老子把这份电报，读十遍！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把鬼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新一团。
丁伟则显得冷静得多，他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
丁伟对他的参谋长说道，
“声东击西是表象，调动敌人陷入我预设战场才是核心。最妙的，是最后那一把火。”
“他不是为了销毁物资，而是为了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来掩护撤退，同时彻底摧毁鬼子的追击信心。”
“这一手，釜底抽薪，够狠，也够绝。这个林毅，不简单啊……”
就在整个八路军都沉浸在“新乡大捷”的喜悦中时，一股暗流，却悄然涌向了林毅。
这天夜里，一个自称是“重庆方面派来的信使”的神秘人，通过一些渠道，来到了东头寺村根据地找到了林毅。
来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商人打扮，但眼神里的精明和锐利，却根本掩盖不住，
“林司令，委员长对您在新乡的义举，深表赞赏。”
“这是军委会给您的嘉奖令和一份小小的贺礼。”
他递过来一个上了锁的皮箱和一封信。
送走来人后，林毅和余秋里在房间里，打开了皮箱。
箱子一打开，两人都愣住了。
上层，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法币，足足二十万！
下层，是两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林毅打开其中一个，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排排用玻璃瓶装着的黄色粉末——盘尼西林！
在这个时代，一支盘尼西林，就等于一条命。
这里，至少有上百支。
“好大的手笔！”余秋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毅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拿起了最后一个木盒。
打开后，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份卷起来的地图。
地图铺开，余秋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一份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兵力部署图！
其详尽程度，远超八路军自己侦察到的情报。
上面不仅标注了日军各个师团、旅团的驻地，甚至连联队、大队，乃至一些重要据点的小队兵力、换防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余秋里一脸凝重，他指着那封措辞暧昧的嘉奖令，
“林毅，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什么‘国之栋梁’，什么‘为党国效力’，这是赤裸裸的拉拢！这药，是收买人心！这钱，是腐蚀我们干部的糖衣炮弹！”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那份地图上，“而这个，是示威，也是警告！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军统有能力搞到日军的情报，就同样有能力，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余秋里的分析，一针见血。
“我建议，立刻将所有东西封存，连同这封信，原封不动地上报延安！我们绝不能收！”
林毅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支盘尼西林，在灯下看着，缓缓说道：“老余，直接拒绝，就等于把矛盾公开化。既然人家送来了‘贺礼’，我们为什么不收？”
“这……”
“钱，我们上缴，让总部去头疼怎么花。药，我们也上缴，送到野战医院去，那能救多少战士的命？”
“至于这份电报和我们的分析，也原封不动地上报。让延安看看，重庆那边，在打什么算盘。”
他拿起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只有这个，我们自己留下。”
“留下？这太危险了！万一是假情报怎么办？”余秋里急道。
“假情报，也有利用价值。”
林毅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命令情报部门，把这份地图，和我们自己的情报，进行交叉验证。真假互证，去伪存真，把它的价值，给我榨干！”
余秋里看着林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毅的决定，永远都是最务实，也是最有效的。
“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