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鲁豫军区边境,一处不起眼的哨所内。
一名年轻的侦察兵正趴在土坎上,举着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
初升的太阳,将远处的土路染成一片金黄。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止。
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那不是一支小部队,而是一支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的庞大队伍!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辆喷着黑烟的卡车,车斗里似乎架着重机枪。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由骡马拖拽的大车,车上盖着油布,但依旧能看出火炮那狰狞的轮廓。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独轮车和挑着担子的人流。
“我的天……”侦察兵的嘴唇都在发抖。
这种规模,这种装备……绝对不是附近的友军!
难道是鬼子的大规模调动?
可鬼子主力不都在西线跟太岳军区纠缠吗?
来不及多想,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哨所,“报告!报告班长!发现大规模不明部队!大规模不明部队!装备有卡车和重炮!正向我方境内移动……”
……
半小时后,冀鲁豫军区司令部。
“司令员!前沿哨所传来最高级别警报!一支规模空前的部队正在逼近我们边境!”参谋长快步走进作战室,将一份电报拍在桌上,脸上满是焦灼,“根据侦察兵的描述,对方装备精良,甚至有卡车和火炮,极有可能是日军的主力部队!”
作战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日军主力?”冀鲁豫军区司令员杨司令,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从沙盘前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份电报,而是转向另一名机要员:“新乡那边,有什么新情报吗?”
“报告司令员!”机要员立刻回答,“就在两小时前,我们部署在新乡外围的情报站报告,城内传来剧烈爆炸,火光冲天!随后,日军的无线电通讯陷入一片混乱,我们截获的电文中,全是‘遇袭’、‘玉碎’、‘请求增援’之类的字眼!”
杨司令的眼睛眯了起来。
新乡大爆炸……边境出现大规模部队……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司令员,我建议,立刻命令边境部队进入一级战备,避其锋芒!”参谋长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真是鬼子主力,我们绝对不能硬碰!”
杨司令沉默不语,手指在地图上,从新乡到自己防区的位置,缓缓划过。
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风暴般的推演。
日军主力若是从新乡过来,为何不走铁路,反而走这条崎岖的土路?
而且,从时间上看,新乡刚出事,这支部队就出现在了这里,未免太巧了。
这里面,有蹊跷!
“不。”杨司令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命令部队原地待命,加强警戒,不要主动开火。”
他顿了顿,拿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沉声说道:“给我备马!把警卫团一营拉上!我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司令员!这太危险了!”参谋长急道。
“危险?”杨司令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八路军的枪危险,还是日本人的刀危险!执行命令!”
当杨司令带着警卫团,赶到边境线附近的一处高地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他举起望远镜,视野里,那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停下。
那根本不是他印象中任何一支八路军部队应该有的样子!
打头的是几辆日式九四式卡车,车身上还留着弹孔和火烧的痕迹。
车队中间,十几门盖着炮衣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被骡马拖拽着,炮口上的擦拭油在阳光下闪着光。
队伍两翼,是扛着崭新三八大盖的战士,他们虽然个个面带疲色,尘土满面,但腰杆挺得笔直,军容严整得不像话。
更让他眼皮狂跳的是,队伍的后半段,那无数的独轮车和板车上,堆满了小山般的箱子和麻袋。
有的箱子破开了一角,露出的,是黄澄澄的子弹和码放整齐的牛肉罐头。
这哪里是八路军?
这他娘的简直是一支移动的钢铁洪流!
就算是中央军的嫡系,也未必有这么阔绰!
就在杨司令震惊得说不出话时,他看到对面那支队伍里,有了新的动作。
他们非但没有隐藏实力,反而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般,大大方方地停下脚步,将那些最具冲击力的武器,直接摆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战士们掀开炮衣,擦拭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身。
几十挺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被架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实力展示!
嚣张!但又充满了底气!
杨司令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他放下望远镜,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时,对面的队伍中,一匹快马奔出,马上骑士单人独骑,不带任何护卫,径直向着他们这边的阵地而来。
“司令员,对方来人了!”警卫员紧张地喊道。
“都别动!”杨司令低喝一声,也翻身上马,独自迎了上去。
两骑在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相遇。
马上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军官,眉眼英挺,气质沉稳得与年龄完全不符。
“冀鲁豫军区,杨司令?”来人勒住马,声音清朗。
“是我。你是?”
“太岳军区,第四军分区,林毅。”
“情况紧急,军容不整,还望杨司令见谅。”
说着,他从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直接递了过去。
“这是‘惊雷’行动的战斗详报,以及我们这次的部分缴获清单。路过贵宝地,特来接个方便。”
杨司令接过文件,身后的参谋长也策马赶了过来。
当他们打开那份战报,看到“全歼新乡车站守备队大部”、“瘫痪日军指挥系统”、“引爆日军甲乙两座特级军火库”等字眼时,饶是杨司令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宿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当参谋长打开那份缴获清单时,他的手,直接抖了起来。
“九二式步兵炮……十二门?”
“各式迫击炮……三十六门?”
“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合计一百二十余挺?”
“三八大盖……五千余支?”
“各式弹药……七十万发?”
“牛肉罐头……五千箱?!”
一连串天文数字般的统计,让参谋长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看着清单,又抬头看看远处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杨司令的目光,也死死地钉在那份清单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份清单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眼前这支部队,靠着这一战,直接从一支“小米加步枪”的部队,鸟枪换炮,成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铁军!
就在这时,林毅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杨司令,我们决定,将清单上三成的武器弹药、药品,以及一部大功率电台,无偿赠予冀鲁豫军区,作为我们第四军分区和冀鲁豫军区之间的见面礼。”
“什么?”
这一次,连杨司令都失声喊了出来。
他身后的参谋长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成?
还是无偿赠予?
这可不是几百条枪,几千发子弹!
按照清单上的数量,三成,足以装备他手底下两个主力团!
还附赠一部根据地最最金贵的大功率电台!
这是何等惊人的大手笔!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司令强压下心头的狂澜,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他原本以为,对方最多是来借道,或者寻求一些粮食补给。
参谋长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们不能白拿兄弟部队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们可以用粮食,用根据地的边币,进行公平交换!”
他说这话,既是客气,也是一种试探,试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财富”面前,掌握一丝主动。
然而,林毅却笑着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参谋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杨司令,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做买卖。”
他的目光,越过杨司令的肩膀,望向冀鲁豫根据地那广袤的腹地,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新乡这一刀,捅在了鬼子的心窝子上。冈村宁次现在恐怕已经气疯了。接下来,他必然会进行疯狂的反扑。我们第四军分区,是他的眼中钉,你们冀鲁豫军区,同样是他战略包围圈上的一环。”
“一个虚弱的邻居,只会让鬼子更加肆无忌惮。”
“我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一个能在我被鬼子围攻时,有能力从侧翼捅他一刀的盟友!一个能让鬼子不敢轻易把全部力量都压在我身上的强大邻居!”
“我今天送的不是枪炮,不是弹药!我送的,是一个能够互相倚仗、互为犄角的战略同盟!杨司令,这份礼,你敢不敢收?!”
杨司令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后起之秀,而是一个拥有着惊人战略格局的统帅!
他想的,早已不是一场战斗的得失,而是整个华北战局的联动!
“好!”
“好一个战略同盟!林老弟,你这个朋友,我杨某人,交定了!这份大礼,我们冀鲁豫军区,收下了!”
他当场拍板,对着身后的参谋长下令:“传我命令!立刻开放所有关卡,全程护送!把军区最好的休整地腾出来,让后勤部杀猪宰羊,用最高规格,招待我们第四军分区的英雄!”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立刻建立双方的军事联络热线,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人!”
物资交接的过程,是欢乐的海洋。
当一箱箱崭新的武器弹药,从车上卸下来,搬进冀鲁豫军区的仓库时,那些负责接收的干部和战士,眼睛都看直了。
一名年轻的连级干部,抚摸着一挺崭新的歪把子机枪,忍不住小声跟同伴嘀咕:“我的乖乖……这枪,这炮,这罐头……比他娘的中央军嫡系都阔气啊!”
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路过的杨司令听见了。
杨司令停下脚步,脸色一沉,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宣布:“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第四军分区,是我们冀鲁豫军区最铁的兄弟部队!以后,谁要是敢在背后对第四军分区说三道四,嚼舌根子,一律按通敌论处,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全场肃然。
所有人看向林毅和第四军分区战士的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除了羡慕,更多了三分敬畏。
在交接的物资中,几箱标着“机密”字样的文件,被林毅的作战参谋刘猴子“不小心”混在了一批药品里。
冀鲁豫的参谋长在清点时发现了,疑惑地拿了起来:“刘参谋,这是……”
刘猴子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这是从鬼子新乡联队长办公室里顺手拿的一些废纸,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就混进来了,真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拿回来。
参谋长却下意识地把文件往后一收,他的目光,被封面上那几个醒目的汉字,给死死地抓住了——
《关于对冀鲁豫边区“秋风”渗透作战之计划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