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往日圣人威严荡然无存!他身上圣袍破碎,沾满尘埃与干涸的金色血渍,胸口那道被加持神杵轰出的恐怖凹陷虽在缓慢愈合,却依旧散发着灼痛骨髓的佛门寂灭气息!左肩被老子扁拐砸中的地方,筋骨寸寸欲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肉体之痛,远不及心头之辱!
诛仙阵中那一幕幕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
老子那冷漠无情的扁拐偷袭……
准提二十四首十八臂金身的碾压围攻……
元始那充满清算意味的玉如意重击……
燃灯那卑鄙无耻的定海珠伏击……
还有广成子四人摘剑时那志得意满的嘴脸!
“噗——”又是一口蕴含着狂暴圣力与无边怨念的金色真血喷出,将面前坚硬无比的混沌石地面都腐蚀出一个深坑!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通天教主双眼赤红如血,状若疯魔,一掌拍出!轰隆!密室一侧由星辰精金铸就的墙壁瞬间化为齑粉!
他堂堂混元无极圣人,截教万仙来朝之主!竟被联手打落奎牛,像条丧家之犬般土遁逃窜,还被燃灯那等货色用珠子硬生生砸回地面!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诛仙、戮仙、陷仙、绝仙!他那镇压气运、威震洪荒的四柄先天杀剑,竟被硬生生夺走!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燃灯!广成子……尔等皆该死!!”咆哮声在密室中震荡,带着刻骨的怨毒,连空间都在扭曲颤抖!他苦心经营的无上凶阵被破,赖以成道的至宝被夺,门下弟子树倒猢狲散……这让他有何面目去见金灵、无当、龟灵那些尚在的核心大弟子?有何面目再称截教教主?!
失败像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道心,无边的怨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彻底冲垮了理智!
“不!本座还没输!”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凶戾光芒!“诛仙剑阵奈何不了你们?好!很好!本座便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一份让你们魂飞魄散、真灵湮灭的‘大礼’!”
一个比诛仙阵更加歹毒、更加决绝的念头,如同地狱的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紫芝崖!”他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光,瞬间消失在密室中。
紫芝崖顶,煞气冲霄!
通天教主立于狂风之中,黑袍猎猎作响。他不再掩饰,周身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毁灭与诅咒气息!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疯狂刻画!
嗤嗤嗤——!
一道道由圣人精血混合着混沌煞气凝结而成的诡异符印,如同活物般烙印在虚空,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不祥光芒!这些符印汇聚,渐渐构成一杆若隐若现、高达万丈的巨幡虚影!
此幡尚未完全凝实,便已引动天地异象!紫芝崖上空,乌云如同墨汁翻滚,亿万里晴空瞬间被染成血红!九幽之下的厉鬼哀嚎仿佛穿透了虚空,隐隐传来!无数域外天魔的虚影在血云中若隐若现,贪婪地吮吸着幡影散发出的滔天怨念!
通天教主面容狰狞,眼中再无半分圣人清明,唯有最纯粹的毁灭欲念!他张口,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响彻天地:
“吾以混元圣血为引!以截教万载气运为祭!以吾通天之名诅咒——”
“接引道人!准提道人!秃驴!坏我道统,夺我机缘!当魂坠无间,永受业火焚身之苦!”
“老子!元始!伪善之徒!叛我兄弟情义,灭我道统根基!当身死道消,真灵永堕归墟!”
“武王姬发!姜尚!蝼蚁凡人!窃取天命,兴兵作乱!当身化飞灰,血脉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每念出一个名字,那巨幡虚影便凝实一分,幡尾便延伸出一条!幡尾末端,由圣血诅咒书写的六个名字,如同燃烧的烙铁,散发着令诸天仙佛都为之胆寒的死亡气息!
六魂幡!
此幡成,将有六尾,尾系六圣名!
早晚以圣血符印祭拜,待到功成圆满之日,只需摇动此幡……
管你是混元圣人,还是天命之主,皆要魂飞魄散,真灵湮灭!永不超生!
“哈哈哈……等着吧!”通天教主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恐怖魔幡,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待本座拜完此幡,便是尔等葬身万仙阵之时!此仇此恨,唯有用你们的形神俱灭来偿还!”
左道凶心今不息,枉劳空拜六魂幡!
这滔天的怨恨与疯狂的赌注,最终会引向何方?
界牌关总兵徐盖,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银安殿上焦躁地踱步。殿下众将一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诸位!”徐盖猛地停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汜水关已失,周兵屯驻关外虎视眈眈!青龙关、佳梦关相继陷落的消息你们也都知道了!前些日子,那神秘莫测的多宝道人布下诛仙阵,说是能阻周兵,可如今阵中煞气消散,天光大亮,却毫无音讯传来!胜负如何,吉凶难料啊!”
他猛地一拍桌案:“不能再等了!周兵六十万大军压境,此乃生死存亡之秋!立刻修本,八百里加急送往朝歌!向陛下求援!恳请速发援兵,共守此天险雄关!迟了,你我皆成齑粉!”
一名精干的偏将领命,怀揣着承载着整关将士性命的求救本章,冲出银安殿,跨上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朝歌方向!一路风尘仆仆,渡过浊浪滔天的黄河,终于抵达了那座依旧沉浸在一片虚假繁华中的都城——朝歌。
文书房内,三朝老臣箕子正在批阅奏章。当他展开界牌关徐盖那份字字泣血的求救本章时,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布满皱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姜尚大军已破汜水关,连克青龙、佳梦,兵锋直抵界牌关下?!”箕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六十万虎狼之师啊!界牌关若再失守,朝歌便再无险可守!这……这已是燃眉之急,灭顶之灾!”
老丞相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抱起奏本,连官帽都来不及扶正,跌跌撞撞地冲出文书房,朝着纣王寻欢作乐的所在——鹿台,狂奔而去!
“陛下!陛下!老臣箕子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鹿台下,箕子气喘吁吁,老泪纵横。
好半晌,鹿台上才传来纣王慵懒而不耐的声音:“宣。”
箕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鹿台。只见高台之上,纣王身着华服,斜倚软榻,身边环绕着妖媚的妲己和胡喜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与脂粉气。歌舞升平,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箕子强忍悲愤,扑通跪倒,高举奏本:“陛下!界牌关危在旦夕!徐盖急报,周兵六十万已连破三关,兵临界牌关下!此乃心腹大患,社稷存亡之秋!请陛下速速发兵救援!否则……否则朝歌危矣!”
“什么?!”纣王猛地坐直身体,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一把夺过奏本。看清内容后,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惶。“姜尚……姜尚竟敢真反了?!还夺了孤三座关隘?!这……这如何是好?箕子,速速与孤商议,点派大将,前去协守!”
箕子心中稍慰,连忙叩首:“陛下圣明!周逆自立武王,其志在倾覆我成汤社稷!六十万大军汹汹而来,绝非疥癣之疾!老臣恳请陛下,暂罢宴乐,以国事为重,社稷为本!速召重臣,商议退敌良策啊!”
纣王脸上阴晴不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搅得心烦意乱,挥挥手:“皇伯言之有理,待朕与众卿……”
“陛下~~~”
一个酥媚入骨,足以让钢铁都融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娇嗔。妲己袅袅娜娜地依偎过来,玉臂如水蛇般缠上纣王的脖颈,吐气如兰:
“陛下何故愁眉紧锁?可是那些边关的粗鄙武夫又说了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扰了陛下的雅兴?”
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箕子手中的奏本,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冷笑,声音却愈发娇媚:
“陛下啊,您久居深宫,哪里知道想出的‘发财妙计’!”
“哦?”纣王被怀中温香软玉一晃,心神又有些荡漾,“御妻此言何意?”
妲己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精光,凑到纣王耳边,如同毒蛇吐信:“陛下您想啊,凭空捏造一个‘周兵六十万犯境’的弥天大谎,奏报上来,陛下您心急如焚之下,能不火速调拨粮饷军械吗?这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粮草,到了边关,还不是任由那些将领们‘上下其手’,中饱私囊?什么六十万大军?影子都没一个!这不过是里应外合,欺君罔上,掏空国库的惊天骗局罢了!其心可诛啊,陛下!”
纣王听着怀中宠妃的“剖析”,那点刚刚升起的危机感瞬间被猜忌和愤怒取代!越想越觉得妲己说得“有理”!他猛地一拍案几,勃然大怒:“好一群奸诈的边将!竟敢如此欺瞒于朕!罪该万死!”
妲己趁热打铁,娇声道:“陛下息怒。对付这等骗子,就该用重典!依臣妾看,下次再有这等谎报军情、意图诈骗国库的本章送来……陛下不必费神批阅,只需将那个胆敢送假消息来的‘信使’——”她红唇轻启,吐出毒汁般的字眼,“就地斩首!悬首示众!看以后谁还敢欺君!”
“妙!御妻此计甚妙!”纣王转怒为喜,搂着妲己哈哈大笑,“就这么办!传旨——”
“陛下不可!”箕子魂飞魄散,扑倒在地,厉声高呼!
但纣王的旨意已如同寒冰掷地:“将界牌关来的那名谎报军情、意图欺君诈取钱粮的信使,立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头颅悬挂城门!以儆效尤!”
“陛下!!”箕子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姜尚金台拜将,六十万大军伐纣,天下皆知啊陛下!杀一个信使容易,可这是自毁长城,寒透边关将士之心啊!界牌关若因此失守,朝歌危矣!”
纣王此刻已被妲己的枕边风吹得飘飘然,哪里听得进逆耳忠言?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太师闻仲坐镇北海,朝中尚有雄兵良将!区区姜尚,不过一江湖术士,能有何作为?四关险隘,黄河天堑,孟津重镇,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皇伯多虑了,退下吧!”
箕子呆呆地看着纣王搂着妖妃继续饮酒作乐的背影,又看了看鹿台下侍卫如狼似虎地拖走那无辜信使的方向……
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无力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踉踉跄跄地走下鹿台,看着这巍峨壮丽却已腐朽到根子里的朝歌宫殿:
“忆昔成汤放桀时,诸侯八百尽归斯。
谁知六百余年后,更甚南巢几倍奇!”
苍老悲怆的吟诵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如同为这座辉煌王朝敲响的丧钟。老丞相箕子长叹一声,背影佝偻,一步步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宫阙深处,唯余两行浑浊的老泪,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象征成汤社稷的冰冷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