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周营灯火通明。帅帐内,子牙正与众将议事,忽闻传报:“土行孙运粮复命!”
“传!”子牙声如洪钟。
帐帘掀开,矮壮的土行孙麻溜地钻了进来,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恭敬呈上粮册:“禀元帅,粮草已至,分毫不差,未误限期!”
子牙颔首,威严中透着一丝赞许:“催粮有功,下去歇息吧。”
“谢元帅!”土行孙心头一喜,利索地行礼退下。他一出帅帐,脚下生风,直奔自家营房。帐内,娇妻邓婵玉正等着他。
“娘子!”土行孙压低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你可知哪吒兄弟被余化的化血神刀伤了,已回乾元山疗伤去了!”他一屁股坐下,小眼睛却贼亮贼亮,话锋猛地一转,“不过,嘿!我刚才回来时可瞧见宝贝了!”
邓婵玉柳眉微挑:“哦?是何宝贝?”
“余元那厮的五云驼!”土行孙激动得搓手,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你是没看见!那畜牲四蹄一踏,金光‘唰’地就起来了,跟踩着四朵金云似的,‘嗖’一下就没影了!比风还快!啧啧……”他咂着嘴,一脸艳羡,“要是这宝贝归我老土,以后催粮运草,那还不是瞬息千里?省多少功夫啊!”
邓婵玉一听,心头就是一紧:“夫君!你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那可是敌方大将的坐骑!”
土行孙嘿嘿一笑,透着股混不吝:“正是!今夜我便去汜水关走一遭,将那宝贝驼子‘请’回来!”
“不可!”邓婵玉急声道,一把抓住他胳膊,“偷盗坐骑事大!更何况是余元那等凶悍人物!要去,也需先禀明姜元帅,得令后方可行事!岂能如此莽撞?”
土行孙脖子一梗,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哎呀!娘子你太过小心!跟那老头儿说有啥用?啰啰嗦嗦,十有八九不准!不如我偷偷去,偷偷回,神不知鬼不觉!等他瞧见,宝贝都姓土了!哪来那么多麻烦?”他主意已定,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冒险的光芒。
夫妻俩争执几句,谁也说服不了谁。眼看月上中天,将近二更,土行孙不耐烦再辩,拍板道:“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且安心等我凯旋!”说罢,他瞅准时机,矮小的身子在地上一拧,使出独门土遁术,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径直朝汜水关方向遁去。
土行孙如同地底游鱼,瞬息便穿过关墙,潜入帅府深处。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从地面探出寸许,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向上窥视。只见静室之中,余元道人盘坐蒲团之上,周身隐隐有青气流转,双目微阖,似睡非睡,正在默运玄功,调息元神。
土行孙心头一凛,暗道:“这老道警觉得很!”他不敢妄动,只得屏息潜伏在地底,如同蛰伏的猎物,只等对方懈怠。
殊不知,就在土行孙潜入的那一刻,余元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心血来潮的征兆涌上灵台!他不动声色,暗中掐指一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哼!何方鼠辈,竟敢打贫道坐骑的主意?原来是那会钻地的矮子土行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余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分毫。他佯装运功到紧要关头,故意将体内阳神悄然出窍,潜伏于暗处。随即,他周身气息一敛,接着竟发出如雷般的轰鸣鼾声!那声音之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藏在地下的土行孙听得真切,顿时心花怒放:“哈哈!老道睡着了!鼾声如雷,定是心神沉溺!天助我也!”他按捺住狂喜,像只狡黠的地鼠,迅速从地底钻出,手中已握紧那根沉重的宾铁棍。
他蹑手蹑脚溜到廊下,果然看见那神俊非凡的五云驼被一根金色缰绳拴在柱子上。驼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霞光,四蹄隐现金芒,神异无比。土行孙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解开缰绳,牵着它走到庭院空旷处——丹墀之下。
他看着高大的驼背,又瞅瞅自己矮小的身材,有点犯难。他拖过旁边的马台(垫脚石),手脚并用地往上扒拉,费了好大劲才吭哧吭哧地爬上驼背。他兴奋地左摸摸右拍拍,试着扭扭屁股,感受着那宽厚稳当的驼峰。“好宝贝!真是好宝贝!”他心满意足地又溜下来。
但这宝贝到手只是第一步!土行孙眼中凶光一闪。偷了坐骑,岂能留下主人?这余元是心腹大患!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宾铁棍,一个恶念升起:“趁他熟睡,结果了他!一了百了!”
他提着铁棍,悄无声息地潜回静室。见余元依旧“鼾声如雷”,睡得“死沉”。土行孙狞笑一声,抡圆了铁棍,用足了十二分力气,照着余元左边太阳穴狠狠砸下!
“嘭!”一声闷响!
棍头砸实,火星四溅!
余元的脑袋猛地一歪,七窍之中竟真的“噗”地冒出丝丝缕缕的三昧真火!诡异的是,他整个身体如同铁铸铜浇,纹丝不动!
土行孙心头一惊:“这老道的头是铁打的?”他不信邪,又运起神力,反手一棍,狠狠砸向另一边太阳穴!
“哐!”又是一声震响!
余元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七窍冒出的三昧真火燃烧得更旺了些,映照着他毫无生气的脸,显得分外诡异恐怖。
“嘶——”土行孙倒抽一口凉气,汗毛倒竖,“这…这他娘的是人是鬼?脑袋比法宝还硬?真是块顽铁!算了算了,惹不起!宝贝到手,溜之大吉!”他可不敢再待,转身就跑回庭院。
他再次手脚并用地爬上五云驼,学着余元的样子,狠狠一巴掌拍在驼顶!
“宝贝!起!”
嗡——!
神驼通灵!四蹄瞬间金光大盛,四朵凝实的金云凭空托起驼身,“嗖”地一声拔地而起,直冲夜空!
“哈哈哈!成了!”土行孙骑在驼背上,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看着脚下迅速变小的屋宇关墙,只觉得心花怒放,豪气干云!“有此神驼,天下何处去不得?哈哈哈!”
然而,乐极生悲!
五云驼驮着他在汜水关上空兴奋地盘旋了几圈,金光耀眼,却死活飞不出关隘的范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它禁锢其中!
“咦?”土行孙急了,使劲拍打驼顶,“宝贝!宝贝!快出去!飞出关去啊!”
他话音未落,座下神驼仿佛听懂了他的命令,金光一敛,如同流星坠地,“呼”地一声,稳稳落回了帅府庭院正中!
土行孙刚想爬下来查看究竟。
说时迟,那时快!
蒲团上那具“熟睡”的躯体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一道青影(阳神归位)快如闪电般掠过!
一只枯瘦如鹰爪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无比地一把薅住了土行孙头顶那撮标志性的短发!
“啊呀!”土行孙只觉得头皮剧痛,仿佛头骨都要被捏碎!整个人竟被那只恐怖的大手硬生生从驼背上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像只待宰的小鸡崽般悬在半空!
“何方宵小!敢偷贫道的坐骑!”余元炸雷般的怒吼响彻夜空,“来人!拿下这偷驼的贼子!!!”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帅府的死寂!
噼里啪啦!各处灯火猛地亮起!急促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惊疑的呼喝声由远及近!值夜的兵将们高举着火把、灯笼,如同潮水般涌向庭院!霎时间,整个帅府被照得亮如白昼!
总兵韩荣闻讯,披甲提剑,急匆匆登上正殿。抬眼一看,只见余元道长傲立庭中,右手高高擎起,指缝间赫然吊着一个正徒劳挣扎、吱哇乱叫的矮小身影,模样滑稽又狼狈。
韩荣借着通明的灯火看得分明,正是白日里见过、擅长地行之术的周营矮将土行孙!他心中惊疑不定,忙拱手问道:“仙师,擒住此獠便是大功,何故一直拎着不放?放下审问便是。”
余元冷哼一声,手上力道不减反增,捏得土行孙哇哇惨叫:“韩总兵有所不知!此贼非同小可,精通地行之术!只要让他双脚沾地,便能瞬间遁入土中,如同泥鳅入水,再难擒拿!岂能轻易放下?”
韩荣恍然大悟,背上惊出一层冷汗:“原来如此!仙师神机妙算!那…该如何处置这贼子?”
余元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去!将我蒲团下的如意乾坤袋取来!此袋能装万物,水火不侵!用它将这孽障装起,四周堆满柴薪,以三昧真火引燃!生生炼他个形神俱灭!方能永绝后患!”
“弟子遵命!”韩荣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入内,捧出一个巴掌大小、非丝非麻、隐现宝光的布袋。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不顾土行孙的踢打咒骂,七手八脚将他塞了进去。说来也怪,那袋子看着不大,土行孙一入内,袋口自行收紧,仿佛活物般将他牢牢困住,任凭他在里面如何翻滚挣扎,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袋子却丝毫不损。
“搬柴!越多越好!”余元森然下令。
兵丁们动作飞快,顷刻间便在庭院中心堆起一座丈许高的柴山。韩荣亲自将装着土行孙、不断扭动的如意乾坤袋放置于柴山核心顶端。
余元立于柴堆前,手捻法诀,张口一喷!
“呼——!”
一道白炽耀眼、蕴含恐怖高温的三昧真火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柴薪!
火舌腾空!烈焰如狂蟒乱舞!
橘红的火焰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爆响!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炽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烤得周围兵将连连后退,汗流浃背!
那如意乾坤袋不愧为异宝,在烈火焚烧下竟无半分损毁。然而被困在袋中的土行孙可就倒了血霉!
“啊——!烫!烫死我了!!”
“救命啊!!”
“烧死我了!!!”
袋子里传来土行孙凄厉到非人的惨嚎!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无法想象的痛苦!仿佛一只被活活炙烤的虾米!
透过坚韧的袋身,能看到里面的人形在疯狂地蜷缩、抽搐、猛烈撞击!袋子表面甚至被内部的挣扎顶起一个个凸痕!
火焰越烧越旺,金蛇般的火苗狂暴地缠绕着乾坤袋!黑色的浓烟滚滚翻腾,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恐怖气味!热浪滚滚,将整个庭院化作烘炉炼狱!
堂堂阐教三代弟子,因一时贪念,不听良言,此刻竟如瓮中之鳖,眼看就要被活活炼成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