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渡人分身出手,想要将夜何救下,却被萧漠的分身拦住,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离开。
十二星宫地牢的墙壁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石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封灵阵法,暗红色的符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条蛰伏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任何灵力在此都无法运转,一旦踏入,便如同被拔去了爪牙的猛兽,只能任人宰割。
牢房狭窄低矮,只有三尺宽,五尺长,七尺高,如同一口竖起的棺材,将人活活困死在方寸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铁锈的腥气,以及某种肉体开始溃烂后的甜腻恶臭,吸入肺腑,便让人作呕。
夜何被丢进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铁链吊在头顶,手腕高高悬起,脚尖勉强触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双早已不堪重负的手腕上,铁链深深勒进皮肉,磨破了皮肤,嵌进了骨头,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带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双手已经看不出原来修长白皙的样子,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全部碎裂,露出潮湿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满是干涸与新鲜的血污,交错纵横,如同一张破碎的面具。
左眼肿得完全睁不开,眼皮呈紫黑色,高高隆起,右眼角有一道深深的裂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滴在衣襟上,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他的嘴唇干裂,布满咬痕,那是他在剧痛中为了不发出声音而硬生生咬出来的。
他的衣袍被扒去了外袍,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中衣上满是鞭痕、刀割的痕迹,布条翻飞,露出
肋骨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破碎的骨骼,带来撕裂般的绞痛,左臂脱臼,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右腿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断裂的筋脉,明显是梁弦用匕首一刀一刀、故意放慢速度割出来的。
可那双眼睛依然半阖着,瞳孔涣散,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
梁弦站在牢房外,隔着铁栏望着他,手中还捏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他眼中满是阴鸷与不甘,他折磨了整整四个时辰,用尽了手段,这个魔族少主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更别提吐露半点魔族的情报。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蔑视的暴怒,却又无可奈何。
“魔族少主,也不过如此。”他啐了一口,将匕首在铁栏上擦了擦,转身离去,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甬道尽头。
地牢恢复了死寂。
夜何闭着眼,呼吸微不可闻。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四周是冰冷刺骨的海水,一寸寸淹没他的口鼻。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用那一点尖锐的痛楚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让自己晕死过去。
一旦彻底失去意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入夜。
十二星宫的地牢,迎来了它建成以来第一位不速之客。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些封灵阵法在他面前仿佛形同虚设,暗红色的符文甚至未曾亮起警示的光芒。
只有一道隐藏在阴影中的淡青色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亮起,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又似黄泉路上引魂的鬼火,静谧而致命。
沿途的守卫几乎都在一瞬之间悄无声息地倒下。
他们甚至来不及眨眼,来不及拔刀,喉咙便被一道细若发丝的空间之刃轻轻划过,连鲜血都未曾喷涌,便已软软瘫倒在地,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光芒之中,一道墨色身影缓缓浮现。
白宸。
他站在牢房外,隔着那根根乌黑的铁栏,望着里面那道被吊在空中的身影。
他的身形隐匿在空间的褶皱里,如同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漆黑的眼眸在看到夜何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无形的空间刃,薄如蝉翼,锋锐无匹。
刃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铁栏上的锁链,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锁链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地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白宸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那扇门发出令人心悸的吱呀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白宸从靴中拔出一柄短刃,刃身漆黑,没有反光,踮起脚,割断了吊着夜何手腕的铁链。
那铁链早已与血肉黏连,割断时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撕裂声。
夜何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前栽倒,白宸伸手接住了他,双臂稳稳地环住那具残破的躯体。
他很轻,轻得可怕,仿佛这数日的折磨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血肉与骨骼,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架子。
白宸抱着他,感受着怀中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的重量,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非人的高热与冰冷交替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那酸涩直冲眼眶,烧得他眼底生疼。
他低头望着夜何的脸,那张曾经妖孽般绝美、令无数人侧目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与伤痕,肿胀、开裂、苍白,几乎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半阖着,瞳孔涣散,看不到焦点,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哥。”白宸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尾音却在颤抖。
夜何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
那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一点一点,艰难地,最终落在了白宸脸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看。
然后,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却让他整张破碎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