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他们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黎平鹤、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第6席坐在椅子上,猛地捶打桌子。
他的妻子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她干预不了什么,站在这里,像一支修剪好的插花。
轻轻呼出一口气,确保这不会惊扰到那边处于暴怒边缘的人。
她开始放空思绪,脑子里都是和缓、镇定、让人心驰神往的女声。
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如果我也能像黎平鹤一样就好了。
她一定能得到家庭的托举、不必像我一样因为利益纠葛嫁给一个我不爱也不爱我的人,也就不必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地活。
她慢慢抬手,把手插到口袋里,摸到口袋里的卡片,眼睫颤动。
“雪欢,”她听见男人这么喊自己,嗓音充满柔和的劝导之意,“现在我们家很难过啊,明天和我一起去找岳父商量……”
这就是要她去撒娇、去求父亲了。
看起来情况真的很紧急,他都能对一个女人求助了。
虽然最后指向的还是这个女人背后的男人。
孟雪欢依旧低着头,像听话的布娃娃,她看见门缝的光被一个身影遮住——谁?
是黎平鹤安排的人到了吗?
她有些紧张,但想起女儿,她的心又渐渐冷下来,丈夫喋喋不休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似乎带上了一些恼怒。
是啊,在他眼里,一个女人、被当成战利品、伴手礼的女人,怎么敢违背他?
怎么敢发脾气?
“咔哒——”
门打开了,却不是孟雪欢所想象的、彪悍健硕的男人、持枪的男人、能把她丈夫一击毙命的男人。
她恰好打断丈夫的愤怒,却也恰好让自己面色僵硬。
言笑晏晏的女人今天穿着一条很长的白裙子,套着一个很旧的、不像她平时看得上眼的淡青色披肩,顺滑的长卷发落在肩头,脸上带上了娇媚的笑,比红玫瑰清淡,比白百合娇艳。
她走过来,摇曳生姿。
杜玫仿佛没有看见她这个正牌妻子似的,亲热地挤到第6席身边,略带凉意的手贴在丈夫的脸上:“今天怎么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这么久?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孟雪欢麻木地看着女人三言两语把男人逗笑,看着自己的丈夫把她揽到怀里。
丈夫在外面做什么,她不是一无所知。
寻根究底,她还要谢谢杜玫,她一个人的加入就堵死了所有的狂蜂浪蝶的路。
怎么能做到讨好一个花心的男人——用那样美丽的、明明可以俘获一颗真心、明明可以和真心爱她的人和美地度过一生的脸?
“孟雪欢!你就不能像小玫一样让人省心吗?”第6席转头对孟雪欢说,连带着杜玫的视线也放在她身上。
孟雪欢看见女人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意:“姐姐是还在难过吧,昨天小云生病,姐姐担心不过、照顾了一晚,小云醒了,姐姐先去看看小云吧。”
小云……甚至于,小云也喜欢杜玫。
她知道,杜玫这是在赶她走,她扯扯嘴角:“我先去看看小云,明天的事明天再商量。”
她边走边想:黎平鹤该不会毁约了吧?为什么还没有派人过来?
再去检查一下摄像头有没有关吧——不对,杜玫来的时候,书房一向是不开摄像头的,他可还不想他那点事闹得人尽皆知。
因为杜玫不喜欢,他甚至能放弃他那胆小谨慎的防护。
想着,孟雪欢自嘲一笑,她想尽办法、费尽心机地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其他人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她走到门口,想发泄,但最后房门还是轻轻关上了。
门口的守卫生硬地说:“夫人。”
“嗯。”她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难道是因为门口有人不好过去吗?
她咬牙,想尝试调离这些人,却听见书房蓦然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守卫猛地推开门,在屋里只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杜玫以及窗户那显眼的弹孔。
她青色的披肩在血泊里吸满血,脸色憔悴又惊恐:“有人!有人——”
可能是因为离得很近,她的脸上溅得都是血,但这些鲜艳的颜色反而给她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魅力。
“小姐,您冷静一点,他们在哪?”护卫看着女人踉跄地扑过来,柔声劝慰着这个慌神的女人。
“砰——”杜玫手里的枪发出闷响。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旁边的守卫迅速反应过来,却被杜枚一枪爆头。
孟雪欢下意识抵住书房的门,看着女人笑着走过来。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开始盘算女儿的后路,她死死按住门把手:她会杀了我吗?
手指落在她的脸上,孟雪欢这才感觉到,杜玫的手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上面布满厚茧子。
她看见杜玫的脸上露出笑容,极具侵略性,不像平时一样的克制,杜枚轻声说:“嘘——我们才是同盟。”
“你才是……黎平鹤派来的……”
埋伏了六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就算文件泄露最严重的一段时间,他怀疑到妻子身上都没有怀疑过的——杜玫。
杜玫笑弯了眼:“嗯。”
先前所有的推测都被这个纤细的女人推翻,孟雪欢哑着声音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怎么处理现场?
“怎么做?”杜玫笑着说,“亲爱的,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来——”
她牵住孟雪欢的手,跪坐在血泊,抱住她落在血里的青色披肩,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哭得浑身颤抖。
孟雪欢学着她,跌坐在地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哭不出来,惊魂未定之后只剩下畅快的笑意。
“我哭不出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孟雪欢低声说。
“又不是哭他,想点难过的事,比如小云现在在找你。”
孟雪欢的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无声无息。
门把手被人按下去。
那你又在为了谁哭泣?孟雪欢忽然反应过来,瞥了一眼她。
她们被人推出门外——说不要破坏现场,但孟雪欢知道,作为凶器的枪还在杜玫抱着的披肩里。
窗户有弹孔,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跳过了屋里的两个女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领头的人也爱慕着杜玫,所以很快放她们出去冷静,不想自己爱的人持续受刺激。
“我现在该做什么?”孟雪欢问杜玫。
杜玫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间,接电话:“黎姐。”
“恭喜,现在杜长青亲自去接你了。”
黎平鹤的势力即将接手,无论这次刺杀多么潦草,都会成为未解之谜、或者被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就是权力。
“同喜,您的计划也快成功了吧,我该是最莽撞的一个。”
“勇气是一种美德,我不会阻挠你们痛快的报复,”黎平鹤笑着说,手指在一沓沓文件上敲打,“欢迎回来,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好。”
黎平鹤的声音还在继续:“孟小姐在你旁边?”
杜玫把手机给她,孟雪欢接过:“您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就能做到……”
“孟小姐,”黎平鹤打断她,“有没有兴趣接手你丈夫的所有事业?”
心跳如擂鼓,她想,在见到她们之后,在见到这一切之后,她没有理由拒绝。
杜玫神在地拆卸了枪支,藏进各个角落的暗格,透过窗户,她似乎看见杜长青从车上下来,带着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