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的这场大婚,被后世史官在《大夏本纪》中,用了整整三页纸来描绘。
不仅因为这是帝后大婚,更因为那一日,整座天启城都被染成了一片醉人的绯红。
从太保府(原镇国将军府)到皇宫的午门,足足十里长街,全部铺上了猩红的波斯地毯。沿街的树木上挂满了红绸与琉璃宫灯,甚至连护城河的水面上,都漂浮着无数盏做成莲花状的红烛。
那是用敌人的鲜血洗净后的红。
也是这对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向这人间宣告胜利的颜色。
吉时已到。
太保府的中门大开。
“起轿——!!”
随着喜娘一声高亢的唱喏,一百二十八人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打头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绫罗绸缎。
而是苏战亲自扛着的一面大旗。
黑底,红字。
正面绣着“苏”,背面绣着“大夏”。
那是苏家军的军旗,也是苏凌月这三年来,用命换来的第一份“嫁妆”。
紧随其后的,不是普通的嫁妆箱笼。
第一抬,是那枚曾调动天下兵马、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半块虎符。
第二抬,是影阁整理出来的、关于天下贪官污吏已被肃清的——万言罪状。
第三抬,是西凉王庭递交的、承诺五十年不犯边境的——降书。
百姓们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嫁妆”,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这哪里是女子出嫁?
这分明是……江山为聘,社稷为妆!
花轿之中。
苏凌月端坐着。她没有盖红盖头,而是手持一把绣着并蒂莲的团扇,半遮着面容。
这是赵辰特许的。
他说:“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朕娶的是谁。”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九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那红色的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她颈侧那道浅浅的旧伤疤。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
没有刻意遮掩,没有染黑。
那头白发被梳成了繁复的流云髻,上面插满了赵辰亲自挑选的红宝石发簪。红与白,在阳光下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而圣洁的美。
“这就是皇后娘娘……”
“天啊,那白发……非但不可怕,反而……像是神女下凡……”
“听说那是为了救陛下才白的……这才是真正的帝后情深啊!”
听着窗外的议论声,苏凌月握着团扇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嫁给赵弈,结果等来的却是断手断脚、家破人亡。那时候的红色,是她流干的血。
而今生……
她看着这漫天的喜气,眼眶微微发热。
这十里红妆,是赵辰在告诉她:
以前流过的血,都变成了今日铺路的红毯。
队伍行至午门。
按规矩,皇帝应在坤宁宫等候,由太子太傅将皇后迎入宫中。
可是今日,规矩又一次被打破了。
午门城楼之上,战鼓擂动。
城门大开。
一道身穿大红喜袍的身影,骑着那匹熟悉的白马,竟然直接冲出了宫门!
“陛下?!是陛下!!”
“陛下亲自来迎亲了!!”
赵辰没有理会礼部官员那几乎要晕厥的表情。
他策马来到花轿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一如当年在围场救她之时。
他大步走到轿门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轿沿。
“咚、咚。”
“阿月。”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急切。
“我来接你了。”
苏凌月移开团扇,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轿帘,看到了那个站在阳光下、满身红衣的男人。
他真好看。
褪去了病气,褪去了阴鸷。此刻的他,就像这春日里最烈的一束光。
苏凌月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赵辰用力一握,直接将她从轿子里拉了出来,然后……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没有让她落地,而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哗——”
人群沸腾了。
“赵辰!这不合规矩!”苏凌月低呼一声,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朕就是规矩。”
赵辰抱着她,大步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只有帝后大婚才能乘坐的龙凤辇。
“而且……”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满头白发、却依然美得让他心颤的女人。
“……这条路太长了。我舍不得你走。”
“你的脚,是用来踩在我的肩膀上,看这万里江山的。不是用来走这冷冰冰的御道的。”
苏凌月怔住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是只为她一人跳动的声音。
龙凤辇缓缓驶入皇宫。
漫天的花瓣从城墙上洒下,红的、粉的、白的,像是一场盛大的花雨。
苏凌月转过头,看着身后那扇缓缓关闭的宫门。
这一次,关上的不再是囚笼。
而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赵辰。”
“嗯?”
“这红妆……我很喜欢。”
赵辰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直视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太和殿。
“这只是开始。”
“阿月,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朕都会让这全天下……为你再铺一次这十里红妆。”
盛世大婚。
不是结局,而是这对“恶鬼”……
在这人间,真正幸福生活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