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春三月，吉。
天启城迎来了大夏立国以来最盛大、也最特殊的一场封后大典。
特殊之处在于，这一天，没有所谓的“命妇朝拜”，也没有那些繁琐冗长的“女诫”宣读。
取而代之的，是三千苏家军铁骑开道，是御林军全副武装的列阵，以及……那道震惊天下的、由新皇赵辰亲自拟定的册封诏书。
太和殿前，丹陛之上。
礼部尚书张松颤颤巍巍地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虽然苍老，却在这肃穆的氛围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地并生，阴阳相济。天有日，地有月；国有君，亦当有后。”
“苏氏凌月，将门虎女，国之栋梁。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其功在社稷，其德配天地。”
“朕今册封苏氏为后，赐‘天策’凤印，位同君王。自今日起，凡军国大事，后皆可参议；凡朕之所至，后皆可随行。”
“以此诏告天下，咸使闻之！”
“轰——”
诏书念完，满场哗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位同君王”、“参议军国”的字眼，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这是“二圣临朝”！
这是把大夏的一半江山，真正切切地送到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苏凌月站在丹陛之下。
她今日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凤袍。这袍子的制式并非传统的红底金凤，而是与赵辰的龙袍如出一辙的玄底金龙，只是在龙纹旁边，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那一头白发被高高挽起，戴着一顶沉重的九尾凤冠。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最高处、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赵辰。
她的丈夫。
她的同盟。
她的……半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提起裙摆，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了那九九八十一级台阶。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有敬畏，有嫉妒，有不解，也有……臣服。
终于。
她站到了他的面前。
赵辰没有等她行礼，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那是她赖以生存的温度。
“阿月。”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低声唤她。
“上来。”
他拉着她，转身面向那片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面向那片广阔无垠的万里江山。
“这就是朕给你的承诺。”
赵辰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威严，霸道，不容置疑。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站在朕的身后。”
“你就站在这里。”
“站在朕的身边。”
苏凌月看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又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为了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傲然的笑意。
“好。”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对皇权的敬畏，更是对这对“恶鬼”夫妇……绝对实力的臣服。
大典结束，夜幕降临。
东宫……不，现在该叫“坤宁宫”了。
虽然赵辰还是习惯住在清心殿，但他特意让人把坤宁宫修缮一新，并且……打通了清心殿与坤宁宫之间的那堵墙。
此刻，苏凌月正坐在妆台前，卸下那顶沉重的凤冠。
一头白发倾泻而下，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累吗？”
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替她按揉着僵硬的脖颈。
赵辰已经换下了那身厚重的龙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显得更加清俊挺拔。
“有点。”苏凌月闭上眼，享受着他的服务，“那顶凤冠太重了。比我的头盔还重。”
“那是权力的重量。”赵辰笑了笑，俯下身，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以后习惯了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螺子黛，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别动。”
“做什么？”苏凌月睁开眼。
“画眉。”赵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以前我说过，等一切尘埃落定，我要天天给你画眉。”
苏凌月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未曾真正交心，还在互相试探的时候，他说过的一句戏言。
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赵辰。”
她看着他在烛光下专注的侧脸。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后，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赵辰的手没有停。
他细致地描摹着她的眉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会。”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赵辰放下眉笔，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颜。
“因为这天下，本来就是你的。”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要这江山何用？”
他从背后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脸颊，看着镜子里那对相互依偎的璧人。
“苏凌月，你记住了。”
“你是我的命。”
“命都可以给你，何况是区区一个……江山？”
苏凌月看着镜子里的他。
那个曾经满身戾气、阴鸷狠毒的太子，此刻眼里却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她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算计的笑。
“好。”
她轻声说道。
“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守着这半壁江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