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在木屋外生起一小堆火,这是给林河的信号——如果他在附近观察,会看到烟。
一小时后,他出现了。
这次他更接近木屋,在空地边缘停下。
“你的朋友呢?”他问,显然注意到了红狼不在。
“侦察去了。”我说谎。
林河点点头,没有追问。
“药品有用吗?”
“有用。谢谢。”我停顿了一下,“关于那个诊所,你能告诉我更多吗?比如建筑布局,感染者的数量和类型,有没有其他危险?”
他走过来,这次没有那么警惕。
坐在我对面的一块石头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旧水壶,喝了一口。
“我去过两次,都只到了外围。”他开始讲述,“诊所是一栋两层建筑,原本是给登山者和护林员提供紧急医疗的。丧尸爆发时,那里应该接收了一些伤员,但从痕迹看...没有幸存者。”
“你怎么知道?”
“门口的尸体,已经变成白骨了。但奇怪的是,没有感染者的痕迹——我是指,那些尸体没有被啃食的迹象。他们就是死在那里,然后腐烂。”
这确实奇怪。感染者不会放过任何血肉。
“建筑结构呢?”
“一楼是接待区和诊室,二楼是观察室和药品存储室。楼梯在建筑中间,木质结构,可能已经腐朽。”林河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画示意图,“后门通往后院,那里有一个发电机房和一个储藏室。侧面的窗户大部分都破了。”
“你说有感染者?”
“在一楼大厅,我看到了三四个在游荡。但他们的行为...很奇怪。不像普通感染者那样漫无目的地移动,更像是...在巡逻。”
我和红狼对视一眼。巡逻?感染者没有那种智力。
“还有什么异常?”
林河犹豫了一下。“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感染者的低吼,是别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还有...呜咽声。”
他的描述让我脊背发凉。
“你为什么没有深入?”我问。
“因为恐惧。”林河坦率地说,“那个地方散发着不好的气息。而且...”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一个吊坠,“我妻子是护士,丧尸爆发时她在城里的医院工作。我最后一个电话,她说她们接收了太多伤员,药品不够...然后通讯就中断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诊所让他想起妻子,想起失去的一切。
“谢谢你分享这些。”我真诚地说。
林河站起来,准备离开,但又停下。
“如果你们真的要去,建议白天去。夜晚那里...更不对劲。还有,如果看到地下室的门,不要打开。我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我,那里有东西最好别碰。”
他消失在森林中后,红狼从藏身处走出来。他的表情严肃。
“他在隐瞒什么。”红狼说。
“你怎么知道?”
“他的心跳在说到地下室时加快了,瞳孔放大。那是恐惧的反应,但他试图掩饰。”
我们回到木屋,重新评估计划。
林河的信息有矛盾:他说感染者在一楼巡逻,但又说没有深入;他说建筑不安全,但又知道地下室的存在;他恐惧那个地方,但又建议我们去。
“可能是陷阱,但不完全是。”我分析,“他可能真的需要食物,所以提供真实信息换取交易。但同时,他可能也在利用我们——如果我们能从诊所拿到更多药品,他可以再次交易,或者甚至抢夺。”
“那我们还要去吗?”
“去。”我决定,“但更小心。我们假设一切都是陷阱,每一步都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24小时,我们加紧准备。
红狼的伤在药物作用下有所好转,肿胀消退,但伤口依然发黑。
我们准备了额外的武器:把猎枪子弹改造成了简易的霰弹,威力更大但射程更短;用削尖的木棍制作了几支标枪;还用收集到的化学物品做了几个简易燃烧瓶。
我的轮椅被改装——去掉了不必要的部分减轻重量,在扶手上加装了匕首的鞘,座位下藏了一把手枪,虽然只有三发子弹。
出发前夜,我们坐在壁炉前,进行最后一次简报。
“路线:沿着溪流向东,避开已知的感染者聚集区,预计三小时到达诊所外围。”红狼指着地图,“到达后,我在外围侦察,确认安全后,你留在建筑后方的树林里,我进入。”
“如果遇到林河或他的人?”
“避免冲突,优先撤离。”红狼说,“我们的目标是药品,不是战斗。”
“如果遇到那个...你之前遇到的生物?”
红狼的表情阴沉下来。“那就战斗。但我建议,如果看到它,立即撤退。那个东西...不自然。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自然变异的。”
夜深了,但我们都没睡意。
红狼在磨他的爪子——它们会自然生长,需要定期打磨保持锋利。
我在检查装备,确保每一件物品都在最顺手的位置。
“孙智。”红狼突然说。
“嗯?”
“如果这次出了什么事...如果我变成了真正的怪物,失去了理智...”他停顿了一下,“你要答应我,结束我。不要犹豫。”
我看着他,火光在他变异的脸上跳跃。
“你不会的。”
“答应我。”他的声音很坚决。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
“我答应。但你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我们需要两个人都活着,才能完成我们必须做的事。”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我们就这样坐着,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能是我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也可能是我们复仇之路的真正起点。
我们打包好装备,红狼背起我,把轮椅留在木屋里——如果我们能回来,再用;如果不能,它也没用了。
森林在晨雾中苏醒,鸟鸣声稀稀落落。
红狼的脚步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我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变异皮肤下肌肉的蠕动,能听到他两个心跳声——一个是人类的节奏,另一个更慢,更深沉,像是某种野兽的脉动。
我们沿着溪流前进,水流声掩盖了我们的动静。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我们在末世,忘记了仇恨和背叛,忘记了腿上的疼痛。
但现实很快回归。远处传来感染者的低吼,风带来腐肉的气味。
红狼的耳朵竖起,转向声音的方向,然后改变路线,绕开危险区域。
两小时后,我们到达了诊所所在的区域。
从树林边缘看去,诊所比想象中更破败。
两层木结构建筑,外墙的油漆剥落,窗户大部分破碎。
前门的台阶上确实有几具白骨,散乱地堆在那里,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玩偶。
但最让人不安的是寂静。
太安静了,连鸟鸣都没有。
周围的树木也显得病态,树叶发黄,枝干扭曲。
红狼把我放在一棵大树后,自己匍匐前进,接近建筑。
他的动作流畅而无声,像一道影子滑过地面。
我握紧猎枪,眼睛扫视着周围。
林河说的没错,这个地方散发着不好的气息。
几分钟后,红狼回来了,表情凝重。
“一楼确实有感染者,四个,但...它们不动。就站在大厅中央,面朝四个方向,像雕像一样。”
“巡逻?”
“更像是...守卫。”红狼的竖瞳收缩着,“而且建筑里有声音。金属声,还有...哭声。女人的哭声。”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正常。
“计划不变。”我最终说,“你进去,我掩护。如果有问题,我开枪引开注意力,你趁机撤退。”
红狼想反对,但我打断他:“这是命令。我现在还是队长,记得吗?”
他沉默地点头,然后再次消失在建筑的方向。
我靠在树后,猎枪架在树枝上,瞄准诊所的前门。
心跳很快,手掌出汗。
这是我残疾后第一次参与实际行动,尽管只是外围掩护,但紧张感不亚于任何一次正面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久了,红狼进去已经十分钟了。
然后我听到了枪声。
不是猎枪,是手枪,从诊所二楼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非人的尖啸——既不是感染者也不是野兽,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红狼撞破二楼的一扇窗户跳出来,落地时翻滚卸力,迅速站起来向树林跑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金属箱子。
但他不是一个人。
那个东西追了出来。
林河描述过,红狼也描述过,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它有人形,但比例完全错误——手臂垂到膝盖,手指细长得像蜘蛛的腿,末端是骨质的钩爪。
它的脸...我没有看清楚,也不想想看清楚。
它移动的方式不自然,关节以错误的角度弯曲,速度却快得惊人。
红狼离我还有五十米。
那个东西在他身后二十米,正在快速接近。
我举起猎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震耳欲聋。
子弹击中了那个东西的肩膀,它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