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林易暖默:
“……”
学计算机的人,是都很喜欢讲冷笑话吗?
章沁沁不再看她的手,盯着杯子,开始絮叨起来:
“我喜欢他十几年了。从小到大,我都是都追着他跑。他去哪我就想去哪,他考H大我也考H大……”
她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我把整个青春都给他了。十几年,林易暖,十几年!”
“可是,你凭什么?你才认识他多久?”
她声音哽咽,却还维持着最后的倔强。
“两年?三年?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对你那么好?”
“凭什么我做了那么多,他从来都不看我一眼?”
林易暖看着她。
这一刻的章沁沁,不像那个在庆功宴上咄咄逼人的大小姐,不像那个匿名发邮件、找人拍视频的幕后黑手……
只是一个被困在单恋里十几年,怎么也走不出来的普通女孩。
可怜,又可悲。
林易暖却没法同情她。
同情改变不了她做过的事,也抹不去那些伤害。
但她还是开口: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更不是自我感动。”
不知道还说什么,只能还是这句老话。
“章学姐,你喜欢他十几年,那是你的事。你付出很多,也是你的事。”
“……”
章沁沁不由得捏紧拳头,有那么一瞬,她认为林易暖是在嘲讽她。
林易暖继续说道:
“这些不能成为他必须回应你的理由,也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借口。”
她也有些无奈,章沁沁这样,算不算为情所困?
“章学姐。我只能说,希望你有一天能走出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
她顿了顿,劝道:
“你该放过自己了。”
林易暖一番话,让章沁沁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僵住。
“放过自己?你说得轻巧。”
她喃喃重复,嘲讽道。
“那谁来放过我?”
她吼了一句,然后有些歇斯底里。
“我回不了家了。爸爸说我是章家的耻辱,妈妈每天唉声叹气……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说章家的大小姐为了一个男人作践自己……”
“我没了学业,没了朋友,没了未来……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眸光有些阴冷:
“林易暖,你凭什么让我放过自己……”
她不甘心!
林易暖看她。
没有同情,亦无快意。
她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自己身上。
在那些深夜里,对着镜子,看到的那张脸上。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为什么要被欺凌。
只不过,她们的执念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不甘心,也不能毁了自己,更不能毁了别人。”
林易暖站起身,最后是说道,
“我该走了,章学姐好好保重。”
该说的她都说完了,拿起桌上的书,准备离开。
章沁沁看着眼前那个她恨过、嫉妒过、无数次在噩梦里撕扯过的女人;
即将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她的生命。
而她呢!
什么也没有了!
“你凭什么走得这么干净……”
一阵椅子被撞开的刺耳声响。
她也站了起来。
“你不能走!”
章沁沁的声音已经失控,“你不能就这么走!”
“章学姐,我该回去了。”
林易暖蹙眉,章沁沁的状态不对。
她眼神涣散,嘴里翻来覆去说着听不清的话,又想伸手。
林易暖往后退了一步,再次避开她想要抓到她的手。
“章沁沁,你冷静点。”
不想与她过多接触,她转身准备离开。
章沁沁没有听,她走过来。
一股猝不及防的推力,从她背后狠狠撞上来!
还没来得及转身,她整个人朝后倒去,阳台的栏杆很矮,只到她腰际。
林易暖感觉到后背撞上铁栏杆,重心后倾。
完全没有防备。
那一刻很短,短到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风灌进衣领,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二楼的阳台坠落。
她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
视野里,天旋地转。
她看到章沁沁扭曲的脸,在迅速缩小。
楼下街道的行人,静梧桐树,落日未尽的暖空。
她看到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坠落中划出一道细碎的光。
耳边是风,是尖叫,是金属碰撞的钝响,是玻璃碎裂的脆裂。
最后,是温沐扬的名字。
她没能喊出口。
然后,剧烈的撞击。
黑暗。
章沁沁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指尖只划过空气。
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想让她走……
咖啡馆二楼传来尖锐的尖叫。
楼下的人愣了一秒,随即更大的尖叫声爆发。
章沁沁站在阳台边缘,看着自己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楼下传来尖叫声,人群围拢,有人大喊“叫救护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只是愣在原地。
“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快打120!”
“天哪!天哪!”
……
章沁沁站在阳台边,双手悬在半空。
“不是我,是她自己……”
她自言自语。
有人冲上来,推开阳台门。
“你是不是疯了!”
服务员见她还站在一旁,无动于衷,怒道,
“你推的人!快报警啊!”
章沁沁猛地回过神,看向楼下,林易暖躺在水泥地上。
米色的大衣铺散开来,身下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洇开。
周围的人在喊,在跑,在打电话。
章沁沁后退一步。
又一步。
她转身,踉跄着冲下楼梯。
手机从手里滑落,她什么也顾不上,转身往楼下跑。
不是往林易暖身边跑,她跑出咖啡馆,跑进人群。
没人拦住她。
——————————
温沐扬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易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四十分钟。
他是在会议中途接到的电话。
手机一亮,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他习惯性地按掉。
但,却看到林易暖发来的一个定位和一条未读信息。
“林易暖”:「温先生,我和章学姐在喝咖啡。」
他眉头拧了起来,同样的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他按了接听。
“请问是林易暖的家属吗?”
是个紧张不已的女声,背景很嘈杂。
“我是。”
温沐扬站起来,会议耳机从耳朵上滑落,“她怎么了?”
“她刚才……从二楼露台掉下去了。我们打了120,正在送医院。您能马上过来吗?”
他听不清后面的话。
迈步往外走,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手颤得不得不攥紧手机。
对方说什么,他只听清了一句。
“她刚才发生坠落意外,正在抢救。请你马上来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谢楠后来告诉他,是他开车送他来的。但温沐扬完全不记得那四十分钟的车程。
他只记得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一直亮着。
一直亮着。
……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林母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林父接过电话,只问了一句:
“哪家医院?”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
展馆的主任,咖啡馆的老板,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又过了一会,另一头的脚步声更急促。
林母是跑着过来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眶红透。
“暖暖呢?”
她看到手术室的门,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温沐扬扶住了她。
“阿姨。”
林母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嗓音都变了:
“怎么回事?”
“……对不起。”
他说。
“不怪你。”
林母说,嗓音哑着无力,“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