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九点不到，温沐扬的车已经开到了城东。
越往老城区开，街道越安静，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交错。
最后，车子在平时接送林易暖的那处停下。
两人走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围墙外。
“到了。”
林易暖道。
温沐扬看着眼前这堵青灰色的围墙，和那扇古朴的木质大门，有些意外。
来的路上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但眼前这宅子的规模和气派，还是超出了预期。
进了门，温沐扬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不是他想象中的普通老宅子。
迎面就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子，虽然现在是冬天，草木凋零，但假山、小池、回廊的格局仍在，能想象出春夏时的景致。
几间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子各处，白墙灰瓦，檐角飞翘。
这哪里是普通住宅，分明是个小型的园林院落。
温沐扬侧头看了林易暖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林易暖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小声解释：
“这宅子是我太爷爷那辈留下来的，以前就这么大。我爷爷退休后就一直住在这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我爸……他年轻时候想搞‘隐居’，嫌这儿太大太招摇，非要搬到老城区的巷子里去住。觉得那里‘有烟火气’。”
温沐扬想起那次在巷子里撞到她，原来是这样。
他还疑惑过为何她身上有种与巷弄环境不太相符的沉静气质。
“走吧，爷爷他们应该在正厅。”
林易暖拉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了正屋。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林易暖在门口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才扬声喊：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来：
“暖暖回来了？快进来！”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中式衫的老人出现在门口，目光温和清明。
他先看了看孙女，眼里都是笑意，然后才看向温沐扬，那目光多了几分审慎，但并不让人难受。
“爷爷！”
林易暖松开温沐扬，快步上前挽住老人的胳膊，
“我们没晚吧？”
“不晚不晚，刚刚好。”
林老爷子拍拍孙女的手，这才对温沐扬笑道，
“小温是吧？”
温沐扬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林爷爷好，我是温沐扬。冒昧来访，打扰您休息了。”
“哪儿的话，快进来。”
林老爷子侧身让开。
主位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雍容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杂志，是林奶奶。
“奶奶！”
林易暖又甜甜叫了一声，扑到奶奶身边。
林奶奶放下杂志摘下眼镜，拉着孙女的手笑：
“哎哟，让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说着目光也落到了温沐扬身上。
旁边的沙发上也坐着几个人。
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温沐扬自然认得，林易暖的父亲林华弘；女的气质温婉，正笑着看向他——这应该是林易暖的母亲了。
另一边是一对稍微年轻些的夫妇，男的眉眼间和林易暖父亲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圆融些，女的打扮得体，笑容热情——这应该是二叔二婶。
林易桓窝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亮：
“姐！姐夫！”
林易暖笑瞪他一眼，眼里写着：你小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接着，便向众人介绍道：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二叔，二婶。”
她拉过温沐扬：
“这是温沐扬。”
温沐扬礼貌道：
“爷爷，奶奶好。伯父伯母好，二叔二婶好。”
他手里提着几个礼盒。
给爷爷的是上好的茶叶和一套文房四宝，给奶奶的是柔软保暖的羊绒披肩，给其他人的也是合适的伴手礼。
“好好好，别站着，坐。”
林奶奶先开了口，声音温和。
温沐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但不显拘谨。
林易暖挨着他坐，小声说：
“我小姑在外地，赶不回来。”
“嗯。”
温沐扬轻轻点头。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寒暄。林奶奶问了温沐扬一些家常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温沐扬一一作答，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二婶是个会活跃气氛的，笑着说：
“暖暖眼光真好，小温一表人才的。”
林母笑着：
“听暖暖说，你自己创业？年轻人有闯劲，挺好的。”
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只有林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温沐扬，看不出喜怒。
林老爷子适时开口：
“小温会下围棋吗？”
“略懂皮毛，小时候跟家父学过，但技艺粗浅。”
林爷爷眼睛一亮：
“会下就好！现在年轻人会这个的不多了。待会儿吃完饭，陪老头子我手谈一局？”
“我的荣幸，只怕棋力太差扫了您的兴。”
“切磋而已，不计输赢。”
林老爷子摆手。
气氛重新热络。
林易暖悄悄松了口气，坐到了温沐扬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温沐扬在长辈们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示意她安心。
午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吃饭的时候，话题轻松了许多。
林易桓听说过温沐扬的一些事情，趁着大人们聊天，好奇道：
“姐夫，你们公司做的人工智能，能写游戏外挂吗？”
林华哲笑骂：
“你小子，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温沐扬也笑了，对林易桓说：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不做那个。不过可以解决一些问题，比如帮你更高效地学习……”
“……”
林易桓挠头：
“那不用了，谢谢姐夫！”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大家都笑起来。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回客厅喝茶。
林奶奶拉着林易暖的手说给她准备了东西，让她跟着去看，二婶和林母也说一起去帮忙。
林易暖知道她们有话要跟自己说，起身前，有些担忧地看了温沐扬一眼。
温沐扬对她微微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没事，去吧”。
几人离开后，客厅剩下林老爷子、林华弘、林华哲、林易桓和温沐扬。
林易桓很快被打发去写作业了。
林老爷子起身对温沐扬说：
“小温，来，咱爷俩杀一盘。华弘，华哲，你们自便。”
林华哲笑道：
“爸，您棋瘾犯了可没人拦得住。我正好有点事跟大哥说。”
说着看向林华弘。
林华弘起身，兄弟俩默契的把空间留给老爷子和温沐扬。
温沐扬跟着林老爷子走到客厅一侧。
这里更安静，博古架上除了书还摆着些围棋棋具。两人在临窗棋桌旁坐下。
林老爷子取来紫檀木棋罐。
“你用白子吧。”
“谢谢爷爷。”
猜先后林老爷子执黑先行，布局阶段落子都不快，室里只有清脆的落子声。
开局十几手，两人下得都不快。
林爷爷落子稳健，温沐扬应对谨慎。
“暖暖小时候，就住在这个宅子里。”
林爷爷突然开口，眼睛看着棋盘，像随口聊天，
“她父母那时候忙，经常是我和她奶奶带她。”
温沐扬落下一子：
“听暖暖说起过。”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林爷爷说，“太懂事了，有时候让人心疼。”
温沐扬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子本来不该多嘴。”
林老爷子掀眸望去，目光如锋地看向温沐扬，
“但我就这么一个孙女，看得重。所以，我得提醒你，她爸爸那关，没那么好过。”
温沐扬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关于林父，他早已“领教”过滋味。
“他那个人，固执，清高，认死理。他要是觉得你不合适，就算你再好，他也能挑出一百个不是来。”
“暖暖随她妈，心思细，但又不像她妈那么柔。”
林老爷子继续说，“她有什么委屈，通常都自己憋着，不跟人说。”
这点，温沐扬深有所感。
林老爷子抬起眼，看向温沐扬：
“所以啊，有些事，她可能不会跟你说。但你要是真心对她，就得自己多多留心。”
温沐迎上林爷爷的目光，认真点头：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