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过她?!
这句话像无声的轰鸣在林易暖的耳边炸响。
她抬起头,看向邓卓荃。
这一次,她眼底的寒刺和嘲讽再也掩饰不住。
他竟说那时喜欢她?
在她被所有人孤立、被肆意欺辱、被推下楼梯的时候,他这个所谓“喜欢”她的人,在哪里?
在她被诬陷作弊、百口莫辩的时候,他这个所谓“喜欢”她的人,又做了什么?
他的喜欢,就是在旁边看着,沉默着,甚至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自保”,还有另一个施暴者的“青睐”,而选择了助纣为虐?
林易暖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看着邓卓荃那张写满“深情”和“愧疚”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冷冷地开口:
“那你的喜欢,还真是……廉价得可怜。”
看着对方瞬间错开的眼神,林易暖心里一片麻木。
时隔多年,轻飘飘一句“喜欢过”,就想为当年的懦弱和自私开脱?
还是说,想在她这里,寻求一丝谅解,好让他自己良心稍安?
讽不讽刺?
也好,这样倒是让她,对最后一点“同窗”的微弱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她想走,离开这个让她反胃的人和这段令人作呕的对话。
然而,就在她迈步的瞬间,邓卓荃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林易暖,你听我说完,我……”
他的动作有些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她离开的固执。
林易暖眉头猛地蹙起,心底涌上一阵被“陌生人”碰后强烈的反感和不适。
“放手。”
林易暖的声音里是浓浓的不悦。
“我只是想道歉,我……”
“我让你放手!”
邓卓荃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松开手。
林易暖则本能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侧身躲开。
可就在她侧身发力的一刹那,又被突然松开,身体一个踉跄……
紧接着,一股巨大力量朝她们推来,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林易暖猝不及防,被撞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旁边的东西稳住身体,手臂胡乱地在空中一划——
“嗤啦!”
清晰的布料撕裂声,同时夹杂着皮肉被尖锐物划开的声音。
她的左手小臂外侧,不偏不倚,狠狠地撞擦在了身后一个用来分隔展区,裸露着尖锐金属边角的铁质展示架棱角上!
虽然是冬天,但美术馆内暖气充足,她们进来后都把厚外套寄存在了一楼的寄存柜。
此刻林易暖身上只穿着一件袖子只到小臂中段的法式针织连衣裙。
薄薄的布料在锋利的金属边角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更严重的是她手臂上,一道深深的血痕立刻显现出来;
皮肉外翻,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她白皙的小臂迅速蜿蜒而下,滴落在浅色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钻心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林易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
“啊!”
邓卓荃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满脸错愕。
一个尖利刻薄在她前方响了起来,充满了洋洋得意:
“林易暖?没想到啊,还真的是你!隔着老远就看这背影眼熟,勾勾搭搭的,果然是你这狐狸精的做派!”
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就喜欢抢别人的男人是吧?”
林易暖忍着痛,捂住流血的手臂,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几步远,双手抱胸,抬着下巴,用那种充满鄙夷眼神看着她的,不是郝一诺又是谁?
看来岁月对她很宽容。
还是那样漂亮,虽然比起初中时,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妆容完美,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但眉眼间那股跋扈、刁钻,不仅没减,反而因为年龄增长而显得更加张扬外露。
此刻她脸上挂着讥诮的笑容,居高临下……
郝一诺骂完林易暖,立刻又转向旁边已呆立住的邓卓荃。
“邓卓荃!”
语气瞬间变得委屈,质问道:
“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我还说怎么都逛完了你还要继续看,原来是遇见老同学了。”
邓卓荃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他刚刚确实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所以才追过来确定。
林易暖听着那套熟悉的说辞,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嘲弄的扫了她一眼
呵。
这么多年过去,郝一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今天是怎么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撑着自己站起来,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这时——
“暖暖!”
“暖暖你怎么了?!”
“天啊!暖暖!你的手!”
黎小满第一个冲过来,看到林易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还在渗血的口子,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完了完了!
她可是跟温沐扬拍着胸脯保证过,会完好无损地把林易暖还给他的!
“我没事。”
林易暖看着她们焦急的脸,心里的戾气消散了些,反过来安慰她们:
“划了一下,不深。”
“什么不深!都流血了!”
黎小满急得不行,赶紧从包里翻出纸巾,想按住伤口,又怕不干净:
“得赶紧处理一下,这展馆有没有医务室啊?”
夏棠和徐沫赶紧围住。
“怎么回事?先止血。”
徐沫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
“怎么搞的?疼不疼?”
夏棠急声问。
黎小满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郝一诺和邓卓荃。
尤其是郝一诺,那表情一看就不是善茬。
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你们是谁?!是不是你们干的?!”
说着,她的心就往下沉。
夏棠和徐沫想看看伤口,但血一直流,又不敢碰。
和黎小满一致的想法,她们跟温沐扬打了包票的!
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儿?
居然!
居然就受伤了!
口子还不小,血都透过衣服。
她们后来也从黎小满口中了解到上次餐厅的事情,想想都后怕。
更何况这件事后,温沐扬简直把林易暖护成国宝似的……
他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黎小满几个简直不敢想。
郝一诺面对黎小满的质问,非但没慌,反而更加嚣张起来。
“哟,口气不小啊。”
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黎小满她们几个,眼神轻蔑:
“怎么,林易暖没告诉你们,她以前是个什么货色?”
看到林易暖手臂上的伤,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再说,她自己没站稳摔的,关我什么事!你们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跟林易暖一路的吧!”
“你嘴巴放干净点!”
徐沫脾气也上来了。
郝一诺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林易暖,你不会真以为,换了地方,以前那些事就能当没发生过了吧?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被我踩在脚下。”
她说着,目光扫过林易暖的脚踝,故意提高了音量:
“这么多年了,你的脚伤……好了吗?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下去,疼不疼啊?啧,可惜,没摔断,让你还能到处勾引人。”
林易暖站直了身体,任由黎小满她们扶着她。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还在流,浸湿了一小片袖子。
她接过徐沫递过来的手帕,按在伤口处。
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复,却不是健康的红润,更像是一种凉薄的白。
她抬眼看着郝一诺,目光染上薄霜,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更是像在打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郝一诺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
她记忆里的林易暖,就算被人欺到头上也不吭声,那双眼睛里的不痛不痒,还有那股子旁人学不来的清高劲儿,每次都让她恨得牙痒痒。
如今,还是那副模样,清高得……令她恶心!
林易暖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静静地看着郝一诺表演。
看着她不知收敛地继续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哎,其实想想也挺好玩的。”
郝一诺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的残忍:
“我不过是让罗玉欣随便在你桌子底下贴了张纸条,再随便做做样子,你那个‘好爸爸’就当着大家的面打了你一巴掌呢!”
林易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熟悉的寒意。
“郝一诺!你闭嘴!”
邓卓荃听不下去了,出声喝止。
他没想到郝一诺会出现,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这些话。
她不是在休息区等他吗?
怎么会突然上来了?
“我闭嘴?邓卓荃你凭什么让我闭嘴!”
郝一诺的怒火立刻转移:
“你到现在还护着这个贱人?!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郝一诺!你胡说什么!”
邓卓荃眉头僵硬,想去拉郝一诺,却被她一把甩开。
“怎么样?被自己亲爹打的滋味,好不好玩啊?刺不刺激?”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可以肆意欺凌别人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辉煌岁月”。
手臂被夏棠按着,林易暖垂在身侧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嚣张的样子,看得黎小满就想抽她。
郝一诺见她沉默,以为她怕了,更是得意,变本加厉:
“听说你现在还有男朋友了?罗玉欣前几天还跟我说,在哪儿看到你们,说你男朋友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
越发的口无遮拦:
“也对,就凭你这张脸,谁看了不想‘骑’啊?就是不知道……”
她污言秽语还没说完——
“你他妈——”
黎小满从小到大也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气,尤其是看到好朋友伤成这样对方还如此嚣张,怒骂还没出口。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空旷安静的展厅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郝一诺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她偏着头,保持着被打的姿势。
火辣辣的疼痛感迟了几秒才传到大脑,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且那样近的林易暖。
在郝一诺提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她就已经挣开夏棠的手,手帕落在地上,浸红了一角。
林易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看着郝一诺那张写满震惊和逐渐转为狂怒的脸。
眼神倏冷,声线冷冽:
“这一巴掌,是替当年那个少不更事、无缘无故被你欺辱、却不敢反抗的林易暖打的。”
郝一诺正要发作,话音未落。
“啪!!!”
林易暖反手,又是极其利落狠戾的一巴掌,重重扇在郝一诺的右脸上!
郝一诺两边脸颊迅速对称地红肿起来,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散乱了。
“这一巴掌,是为那个被你们设计诬陷作弊之后,还要被自己父亲当众掌掴的林易暖打的。”
林易暖的声音没有提高,只是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恨意和戾气。
“啪!!!”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被你们推下楼梯、脚踝受伤、疼得撕心裂肺,却连一句道歉都等不到的林易暖打的。”
“啪!!!”
第四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被你们伤害后,不得不被迫休学在家的林易暖打的。”
“啪!!!”
第五巴掌。
“是为今天,你郝一诺,事隔多年依旧不知悔改,毫无缘由撞伤我、出言羞辱我和我朋友打的。”
“啪!!!”
最后一巴掌,林易暖几乎用尽了全力,打得郝一诺摇晃着倒退了好几步。
若不是邓卓荃扶住她,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这一巴掌,是替我男朋友打的。你没有资格,用你那张肮脏的嘴,提到他!”
郝一诺被这连续六巴掌打得眼冒金星,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又红又紫,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打完,林易暖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左手手臂上的伤口,更多的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更大一片衣袖,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郝一诺有些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连哭喊都忘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林易暖。
因林易暖又往前走了半步,明明手臂还在流血,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如同鬼魅,让郝一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审视蝼蚁般的平淡。
不仅仅是她,旁边的邓卓荃,以及黎小满、夏棠、徐沫,全都惊呆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易暖。
平日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甚至有些过分安静和疏离的女孩,此刻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不。
黎小满见过。
所以,此刻的她,眼底布满浓浓的担忧,这和那天在餐厅,还有警局里的林易暖,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恍惚间,竟像是被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躯壳。
林易暖站在那里,手臂还有温红滑落,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孤冷,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寒戾,像一座骤然解封的火山。
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沉淀了太久,最终爆发出了锋利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