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几天,黎小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
每次她约林易暖练琴,温沐扬必定准时。
林易暖若是在学校,则提前出现在学校门口,亲自把林易暖送到琴行。
到了琴行,他还不急着走,非要跟着进去,说是看看练习室的环境,确认哪哪都没问题……
直到林易暖哭笑不得地把他推出去,他才肯离开。
……
就拿第一天来说,黎小满背着大提琴盒在校门口张望时,先看见的是温沐扬那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林易暖从副驾驶探出头招手:
“小满,这里!”
“温学长好。”
黎小满钻进后座,礼貌的打招呼。
温沐扬从后视镜里对她点了点头:
“地址?”
“哦,在烟西路376号,‘律鸣坊’。”
黎小满报出地址,偷偷戳了戳林易暖的后背,用口型问:
什么情况?
林易暖回过头,给了她一个极其无奈的眼神,微微耸肩。
车开到琴行楼下,温沐扬停好车,熄了火。
黎小满以为他要走了,正想客气一句“谢谢温学长送我们”,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温沐扬解开安全带,居然也下了车。
“温学长,您忙您的,不用陪……”
黎小满赶紧说。
“没事,我送你们上去。”
温沐扬神色自若地接过林易暖的背包,跟着两个姑娘进了电梯。
“顺便看看环境。”
黎小满:“……”
练习室在五楼,不大,有钢琴和大提琴支架。
温沐扬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还出去跟琴行前台的负责人打了个照面,简单问了几句关于安保和日常管理的问题。
黎小满和林易暖:
“……”
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
黎小满忍不住问林易暖:
“温学长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度了?”
林易暖苦笑。
何止紧张过度。
第一天待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之类的话,然后才离开。
等练琴结束的时间点,他已经提前等在外面。
林易暖一出来,就能看到他靠在车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林易暖默:
“……”
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被严格看管的……嗯,“假释人员”?
黎小满也忍不住跟林易暖吐槽:
“暖暖,你家温大神这接送服务……也太到位了吧?比我爸当年盯我高考还紧!”
林易暖囧。
更让黎小满无语的是,有一次她临时起意,约了夏棠和徐沫,想等练完琴,拉林易暖一起去旁边甜品店坐坐,吃点东西聊聊天。
当黎小满挽着林易暖的胳膊,说说笑笑地走出琴行大门。
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经等在了门口。
温沐扬就站在那里,深色大衣,身姿挺拔。
看到她们,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易暖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定她没事,然后才淡淡地扫过黎小满几个。
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
但黎小满瞬间就感觉后背一凉,刚刚还兴致勃勃讨论“提拉米苏还是千层”的劲头,一下全没了。
她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挽着林易暖胳膊的手,干笑两声,话锋一转:
“啊哈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暖暖你快跟温学长回去吧,下次再约,下次再约!”
林易暖:“……”
她看看瞬间变卦,一脸“大义凛然”的黎小满。
是谁刚刚在琴房里还信誓旦旦,说:
“暖暖,你不能这么惯着温学长,要奋起反抗,争取自由”来着?
这“反抗”的火焰,还没出门口,就被当事人一个眼神给浇灭了?
立场呢?
黎小满同学?
黎小满则给了林易暖一个“姐妹对不住,大丈夫能屈能伸,保命要紧”的眼神。
“那暖暖,温学长,你们路上小心!拜拜!”
林易暖:“……”
后者则点点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家。”
然后,黎小满目送林易暖被温沐扬护着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
坐进车里,林易暖忍不住道:
“你刚才……吓到小满了。”
“有吗?”
温沐扬启动车子,语气平淡:
“我没说什么。”
你就是什么都没说,才更吓人啊。
林易暖在心里默默补充。
……
黎小满站在琴行门口,吹着冷风等夏棠她们,忽然就想起了谢楠前几天跟她抱怨的话:
“老温现在算是彻底没救了,工作狂加恋爱脑晚期!工作室新址刚搬,一堆事,A轮融资的关键时期……”
谢楠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语气愤愤:
“他倒好,掐着点去接林易暖,雷打不动。我看他是不怕把自己累死……”
黎小满当时还笑话谢楠:
“那肌学长多干点呗,能者多劳嘛!”
谢楠气得嚷嚷:
“我是牛吗?!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啊!关键是老温他自己也不轻松啊,经常我半夜两三点给他发个东西,他秒回!”
他真的服了温沐扬。
不用睡觉的吗?
“都成永动机10.0版本了……爱情的力量啊!”
当时她还觉得谢楠夸张,毕竟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现在亲眼所见,她算是深刻理解并赞同了这句话。
……
不止谢楠这么觉得。
是整个“沙漠科技”——哦,现在规模扩大,搬到新的时代城,已经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科技公司了。
和温沐扬熟悉一点的兄弟,一致认为,他是真的“疯”了。
有时候开完会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眼底都是红丝,一看时间,到点该去接人了,立马精神抖擞就往外冲
一开始,几个新同事不明就里,面面相觑,还会忍不住问一句:
“温总这么急,干嘛去啊?”
知道内情的谢楠会翻个白眼,没好气地替某人回答:
“还能干嘛?接他们家暖暖公主练琴去呗。”
众人:“……???”
接女朋友去练琴?
接人练琴比几个亿的融资谈判还重要是吧?
他是真不怕合伙人跟他急眼啊?
再者,公司这么一大摊子事,又新招了这么多人,每天项目会、技术评审、融资谈判……
他居然真能挤出时间,一次不落地扮演着‘24孝男友’兼专属司机?
他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管理大师吗?
大家也不是没劝他,找个司机或者让林易暖自己打个车,安全得很。
许砚甚至说:
“要不我给嫂子配个紧急报警软件?直接连你手机和警局那种?绝对比你自己盯着还安全。”
温沐扬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当晚,软件就装上了。
但第二天呢?
大家的劝告如同对牛弹琴。
因为……他根本不听。
依旧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非得亲自去,亲眼见到人,接到人回家,他才能放心。
这份精力和对林易暖的紧张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而身为这件事的中心主角,林易暖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本来以为一两次,顶多三四次。温沐扬见她没事,自然也就会放弃接送。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她当然不是木头人。
她看得出来,感觉得到。
晚上回家,有时他哄她睡着后,还是会悄悄坐起身,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到深夜。
要是需要开视频会议,他就会抱着她到书房的榻榻米休息,确保林易暖半夜醒来他不会不在,自己则带上耳机开线上会议。
早上醒来,身边的位置常常已经空了,被窝里只剩下一点他的余温。
不是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就是已经洗漱好,坐在靠窗的梳妆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那里几乎快成了他的第二个临时办公桌
他眼底的青黑,他偶尔揉太阳穴的小动作,他车里浓浓的咖啡味……
所有这些细节,她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心疼,是必然的。
期间,她也试着跟他商量过:
“要不,下次我和小满自己打车来回就好,你工作那么忙……”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不赞同,有“这事没商量”的坚决,还有……被她“拒绝”保护的小小受伤。
好像她在嫌弃他多事一样。
林易暖又默:“……”
不由得腹诽:男人的心灵这么脆弱的吗?
看他那副“你再说我就不高兴了”的样子,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硬碰硬没用,还会让他更担心。
于是她就不再提让他别接送的事了。
只是会在晚上,主动地帮他按摩一下肩膀,或者早上,把他的浓咖啡换成牛奶。
她想,还好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面试安排在这周日,等面试结束,不管结果如何,她就不用再当这个让自家男朋友“不务正业”的“红颜祸水”了……
一想到上次公司团建庆祝,温沐扬带着她一起参加时,许砚、谢楠他们几个打量她和温沐扬时,那种欲言又止、似笑非笑的眼神。
林易暖扶额,她是真的……拗不过这尊一旦决定做什么就异常执着的大神!
……
又是一个寻常的练琴日。
练习结束,黎小满一边把大提琴小心地收进琴盒,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跟林易暖闲聊瞎侃。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最近的状态。
林易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楼下必定已经等着的某人:
“小满,我怎么觉得……我现在有点像那种被精心呵护、但也没什么自由的……”
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说:
“金丝雀?每天的活动路线,好像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语气里带着点自我调侃,也有一丝对于这种过度保护的小小郁闷。
黎小满正在扣琴盒的搭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金丝雀?得了吧你!林易暖同学,请你清醒一点!”
睨了林易暖一眼:
“你见过哪个养金丝雀的,自己累得跟狗一样,还天天准时准点、风雨无阻地亲自接送,生怕鸟儿磕了碰了?”
她拉好琴盒拉链,直起身,一脸“你知足吧”的表情:
“金丝雀是取悦别人的好吗?”
拍了拍林易暖的肩膀:
“你这明明是公主好吗?温大神那是妥妥的忠犬骑士,还是战斗力爆表、颜值逆天的那种!”
黎小满乐道:
“姐妹,这种级别的‘烦恼’,多少女生梦寐以求好不好?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不就是管得严了点嘛,那是人家把你放在心尖尖上……”
林易暖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就你会说。”
她嗔道。
她知道黎小满说得有道理,温沐扬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是因为太在乎她。
只是……偶尔,也会希望他能稍微放松一点点,相信她自己也有应对世界的能力。
最近,他有点太“周到”过头了。
“我说的是事实!”
黎小满背上琴盒,总结道:
“所以啊,别瞎想了。什么金丝雀,你可是我们温大神放在心尖上的公主殿下。就是这骑士……有点过于尽职尽责而已!”
林易暖被她说得脸颊微热,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感,也被黎小满这番插科打诨给冲淡了。
公主和骑士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这位“骑士”的保护欲有时让人哭笑不得,但那份毫无保留的在意和紧张,却真实得滚烫。
两人说笑着走出琴房。
果然,一推开琴行大门,那辆熟悉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他正倚在车门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一抬眼看到她出来,眼神立刻柔和下来,收起手机,朝她们走来。
林易暖看着他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冬日傍晚的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
路灯刚刚亮起,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边。
忽然间,黎小满那句玩笑般的“公主和骑士”,似乎也没那么离谱了。
先送黎小满回学校,黎小满站在校门口,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看着车子汇入车流,心里默默想着:
嗯,公主和她的骑士,回家了。
……
车上,温沐扬随口问道:
“累不累?”
“还好,不累。”
林易暖摇头,看着他眼底隐约的疲惫,心里微软:
“工作是不是很忙?”
“不忙,都安排好了。”
他语气温和,专注的看着前方。
林易暖想,他每次都这样说。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下,明明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车子停下,温沐扬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顺便替她解开安全带。
林易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沐扬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温先生……”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你是大傻子吗?”
声音带着一点哽咽。
温沐扬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深邃的温柔。
“嗯,我是傻子。”
他低笑,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傻子。”
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