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沁沁今天是精心打扮的，淡淡的妆容，和平时不大一样，穿着一套法式复古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少了几分平时的明艳，多了些“小家碧玉”之态。
温沐扬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眉头拧了拧，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厌恶。
东施效颦。
章沁沁看到温沐扬出现，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沐扬哥，你来了。”
声音刻意的温柔，像是久别重逢。
“这里……还是老样子呢。还记得我们以前常……”
“直接说事。”
温沐扬薄唇掀起，凉薄的打断。
他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边不远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认识多年的人。
章沁沁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以为温沐扬看了资料会困惑，需要问她来得到“解答”。
但眼前这个男人，冷静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勉强维持着着嘴角的弧度：
“沐扬哥，你先坐呀。我们慢慢说，关于林易暖，我真的有很多……”
温沐扬没动，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我时间不多。”
他的语气平静无奇，甚至说得上不耐烦。
章沁沁预想过很多种开场，唯独没想过是这样彻底的冷漠。
没有了最初的雀跃，但又安慰自己，温沐扬肯定是看了资料心情不好。
她自己有些尴尬地重新坐回沙发，从身后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好，说事。”
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石叔话，她拿着东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沐扬哥，你先坐嘛，站着多累。”
温沐扬终于迈步，但他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走到了靠窗的单人扶手椅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坐下后，依旧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抬眼看向章沁沁，眼神催促：
说。
章沁沁被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心慌意乱。
她咬了咬牙，把资料推到温沐扬面前，“担忧”道：
“我昨天发给你的……那些资料，你都看了吗？”
“看了。”
温沐扬惜字如金。
听到他说看了，章沁沁想，果然他是因为看了资料心情不好。
温沐扬自然是没有错过她眼底那抹喜色，心下的嘲讽更甚。
章沁沁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沐扬哥，其实那些资料还只是部分，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林易暖她……”
“章沁沁。”
温沐扬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和档案袋，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让章沁沁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背后莫名一股凉意。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温沐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这份关于林易暖个人隐私的资料，你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
章沁沁心里一慌，想起石叔叔交代她自己看看就好，但她实在忍不住要跟温沐扬“分享”。
她强笑道：
“沐扬哥，你问这个干嘛？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它证明了林……”
“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沐扬再次打断她，实在不想从她口中听到林易暖三个字。
即便他知道这份资料大抵是章家帮她获取的。
章沁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只是不想你被蒙蔽……”
“你的办法，就是动用你章家的人脉和资源，去非法调查一个普通女学生，包括她的医疗记录？
温沐扬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这些都属于高度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
字字诛心。
“章沁沁，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侵犯公民个人隐私，情节严重的，可以构成犯罪。”
章沁沁脸色微微发白，她没想到温沐扬会直接扯到法律层面，还说得这么严重。
她掩盖心虚，强撑着说：
“我……我是偶然听人提起，托朋友打听了一下……沐扬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骗了你！”
“偶然？”
温沐扬虚虚一笑：
“什么样的‘朋友’，能把她从小到大、甚至连她社会关系都查得一清二楚？”
“第二个问题，”
温沐扬根本不理会她的辩解，继续问道：
“昨天下午，在市中心‘栖风’广场‘汐屿’餐厅，蓄意袭击林易暖的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让章沁沁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瞳孔放大，声音因惊慌而拔高：
“沐……沐扬哥，你胡说什么！什么袭击？我不知道！那两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
她的反应，看在温沐扬眼里，几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态称得上放松：
“我有说是两个人吗？”
章沁沁再次一僵，在眼里闪过一丝暗悔。
她怎么会忘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温沐扬啊！
那个从小到大，无论在学业上、还是后来在创业上，都冷静理智、思维缜密到可怕的温沐扬！
在他面前耍心机、玩文字游戏，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我猜的……沐扬哥，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吗？”
温沐扬不再跟她绕圈子。
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将一张照片转向章沁沁。
那是他昨晚黑进餐厅监控系统，截取的那两个袭击者较为清晰的侧脸和身形图。
虽然戴着口罩，但特征明显。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或者，眼熟吗？”
章沁沁只看了一眼，心跳加快，手心冒出冷汗，尖利道：
“我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种混混！温沐扬，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不需要怀疑。”
温沐扬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警方已经在深入调查他们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就算他们查不到，你觉得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他缓缓站起身。
看着章沁沁，眼底的戾气再无遮掩：
“章沁沁，我警告过你，可是你没当回事。”
“不……不是我！”
章沁沁猛地摇头，声音尖利：
“沐扬哥，你怎么能怀疑我？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一定是林易暖污蔑我对不对！”
“污蔑你？”
温沐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的暖暖，从头到尾，都未曾提过“章沁沁”半个字，更遑论“污蔑”。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歇斯底里到口不择言的女人，越发显得不堪和丑陋。
“章沁沁，需要我把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的手机通讯记录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嘴角微勾，眼底一片凉意：
“需要我告诉你，他们账户里昨天早上多出来的那笔来路不明的钱，流向的线索指向哪里吗？”
他顿了顿，目光鹰隼般锐利，落在章沁沁惊慌失措的脸上：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温沐扬语气不带丝毫情感：
“第一，你自己去公安局交代清楚，接受法律处理，然后销毁你手上所有关于林易暖的非法获取的资料、照片。包括原件、复印件、电子档，所有。”
他的声音更冷：
“第二，你可以选择不。我会将我所掌握的所有线索和证据，提交给相关部门，你可以自己找律师。”
“你……你敢！”
章沁沁又惊又怒：
“温沐扬，你为了一个初中就是异类的精神病，居然要得罪我们章家吗！你别以为……”
“我敢不敢，你可以试试。”
听到她说“异类”“精神病”这几个字，温沐扬的怒火喷薄而出，打断她的叫嚣。
打断她，甚至连假笑都懒得勾起：
“看看是你们章家的关系硬，还是我手里的证据和决心硬。”
他扫了一眼不知是气到发抖，还是怕到发抖的章沁沁，无情的嘲讽：
“顺便提醒你，资料你若是看过就忘了还好，像你今天约我在这里谈这种事，本身就很愚蠢。”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转身，拿起那个他自始至终没有碰过的文件夹。
“这个，作为证据的一部分，我拿走了。”
理所当然。
“等等！”
章沁沁冲过来，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温沐扬侧身，利落避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碰我。”
章沁沁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温沐扬！她一个心理有病的疯子，值得你这样？！”
“值得。”
温沐扬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比所有，比谁，都值得。还有，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侮辱她的话，我不介意再多加一条诽谤。”
他冷笑一声：
“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人。看在我们两家认识多年的份上，看在章叔的面子上，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情面了。”
温沐扬的耐心耗尽了，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对林易暖有骚扰或伤害行为……到时候，就不是你坐在这里听我说话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着文件夹，准备离开。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另外，给你一个忠告。别再模仿暖暖的样子，你学不像，也不配。”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章沁沁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
直到温沐扬的身影消失，她才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浑身发冷。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温沐扬根本不是来听她“揭露真相”的，他是来宣判的。
而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手段和依仗，在他绝对冷静的头脑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不堪一击。
温沐扬他……根本毫不留情！
她想，温沐扬再不是那个她记忆中疏离却至少保持礼貌的邻家哥哥；
也不是那个在创业场上意气风发却依旧有着人情味的年轻才俊。
她看着温沐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她还是低估了温沐扬的保护欲和……狠厉。
……以及他行事的手段。
为了林易暖，他可以碾碎一切障碍。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几不可闻。
温沐扬快步走向电梯，眉头微微蹙着。
不是担心章沁沁，而是……想快点回到图书馆，回到林易暖身边。
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图书馆怎么样了？
会不会觉得无聊？
有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看不进去书？
他按下电梯按钮，又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去四十分钟。
比他预计的要快。
……
与此同时，包厢里的章沁沁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显得狼狈又可怜。
但她眼里没有可怜，只有熊熊燃烧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林易暖……林易暖！”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
温沐扬今天的绝情将她所有的幻想和自尊都割得粉碎。
恐惧过后，是更深的嫉恨和报复的欲望。
温沐扬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自首吗？
她不会自首的。
绝对不会。
她章沁沁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和威胁？
温沐扬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要毁了她？
好啊……既然他这么绝情，既然他这么护着那个林易暖……
那她就让他们，都别想好过！
只是目前，可能需要父亲出面，帮忙摆平这件事，把事情压下去，至少，不能牵扯到她身上。
告诉父亲，顶多就是挨一顿严厉的训斥，或许会被限制一段时间自由，但比起去自首、留案底，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她简述了一下过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严厉的训斥。章沁沁低着头，咬着嘴唇，一一应着，认着错。
直到挂断电话，章沁沁的眼神却更加阴鸷。
“啪嚓！”
她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但她毫不在意。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随后离开。
既然温沐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既然她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尤其是林易暖……
让她也尝尝，什么叫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