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半空，青冥剑只出鞘三寸，剑气却已横贯山谷。那几道疾驰而来的遁光硬生生刹住，为首的赤袍人——焚天谷副谷主瞪着双眼，死死盯着空中跪地的老怪，声音发颤：“谷主……您怎么……”

    他话没说完，陈凡手腕一抖，剑气骤然压近，逼得那几人连连后退。没人再敢上前。

    山谷里静得可怕。风卷着灰烬打转，九霄丹阁的招牌在残阳下泛着微光，之前被火鸦烧出的焦痕还清晰可见。屋顶上站着的少年没动，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说话算数的是他。

    焚天谷主单膝撑在空中，右臂仍覆着一层薄冰，寒意顺着经脉往心口钻。他咬着牙想提灵力，体内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火灵刚涌到胸口就乱成一团，反噬得五脏生疼。紫电冰莲的雷毒未清，混沌气息又在经络里游走，他连站稳都费劲，更别提动手。

    他抬头看向陈凡，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陈阁主……老夫糊涂，不该觊觎你的丹方，求你饶我一命！”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劈在众人耳边。

    石敢当拄着石杖站在包围圈外缘，听见这话咧嘴一笑，随即咳出一口血。他抬手抹了把嘴角，低声对身旁的北玄门掌门说：“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北玄门掌门没回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眼神死死盯着空中老怪。其他门派的人也都绷着脸，有人冷笑，有人眼眶发红——这些年被焚天谷逼得关门、夺丹、抢弟子的仇，今天总算看到头了。

    紫凝站在东侧高台，左手按在雷鞭上支撑身体。她脸色苍白，刚才那一记紫电冰莲几乎抽空了她的力气，额前碎发都被冷汗浸透。但她眼睛没闭，一直盯着焚天谷主。

    “你火灵被冰封，经脉滞涩，混沌气息侵蚀未清，再撑一刻，便是废人一个。”她冷冷说道。

    老怪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掌。那层冰霜正沿着皮肤往上爬，指尖已经发黑。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别说反击，他现在连逃都逃不掉。

    陈凡这才缓缓收剑入鞘，剑柄轻叩肩头，发出一声闷响。他没看焚天谷主，目光扫过四周的掌门们，像是在等什么。

    石敢当会意，拄杖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若不还公道，我等便联手毁你焚天谷根基！”

    “毁你焚天谷根基！”

    “还我丹方！”

    “还我弟子命来！”

    喊声此起彼伏，十几名掌门围成五方阵型，将焚天谷主牢牢困在中央。他们修为不如对方，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个个怒目而视，毫无惧色。

    焚天谷主环顾四周，心头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不只是输给了陈凡，更是输给了整个第一重天的积怨。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陈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你以协会之名压榨小门派，逼人献丹献徒，今日若不散会，明日便有人替我动手。”

    焚天谷主猛地抬头：“可否只罚资源？协会乃多年心血……”

    “多年心血？”陈凡冷笑一声，抬手一扬，掌心浮现一枚玉简，“这是你从我手里抢走的丹方拓本，现在——”

    他五指一合，玉简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我不要虚名，只要规矩。”他看着老怪，一字一句道，“你若不服，现在便可再战。”

    焚天谷主望着那消散的粉末，身子晃了晃。他知道，对方不是图利，是立威。这一战，他已经彻底输了。

    良久，他闭上眼，咬牙道：“我……答应。解散炼丹师协会，永不干涉第一重天丹道事务。”

    陈凡点头，再问：“三颗天仙突破丹所需药材，可愿交出？”

    老怪沉默片刻，终于沙哑道：“愿交。”

    他说完，艰难地抬起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只赤红储物袋。袋子表面绣着火焰纹路，边缘还残留着一丝灼热气息——这是焚天谷主贴身存放重宝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缓缓递出。

    陈凡没接。

    紫凝迈步走下高台，脚步有些虚浮，但走得稳。她走到焚天谷主面前，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眉头微皱，随即点头：“雷火髓三份，九阳草九株，玄婴果三枚，都在。”

    她转身将袋子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掂了掂，收入袖中。他看着空中老怪，语气平淡：“你可以走了。”

    焚天谷主没动，像是还不敢相信自己能活着离开。

    直到下方传来一声厉喝：“走！”

    是他自己带来的副谷主。

    那人满脸不甘，可也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焚天谷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起身，右臂的冰霜咔嚓裂开几道细纹。他召集群弟子，几人聚在一起，脚下升起一团火焰，化作火舟，载着他们腾空而起。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恨，有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

    火舟划破云层，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一道黯淡火痕，像败烬残烟，消失在天际。

    山谷恢复寂静。

    风卷着灰土打转，九霄丹阁的旗幡轻轻摆动。诸掌门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现在敌人走了，反倒有点恍惚。

    石敢当拄着石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屋顶上的陈凡。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紫凝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陈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陈凡站在屋檐边，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赤红储物袋，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火焰纹路。

    里面装着三份突破天仙的药材。

    也装着一场胜利。

    但他没笑，也没说话。他知道，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焚天谷主可以低头，可第一重天的规矩，才刚刚开始改。

    他转头看向紫凝：“你还能撑住？”

    “死不了。”她回了一句，声音有点哑，但还算有力。

    他嗯了一声，又望向远处山道。那些曾被焚天谷欺压的小门派弟子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有的在搬药柜，有的在清点丹炉。他们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背影却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

    北玄门掌门走上前来，抱拳道：“陈阁主，今日之恩，我北玄门铭记于心。”

    “不用谢我。”陈凡打断他，“你们自己争回来的，别再让人拿走就行。”

    掌门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有道谢的，有表态的，还有人直接跪下要认盟主。陈凡都没应，只说了一句：“各自回去，守好自家山门。谁再敢伸手，我不介意多走一趟。”

    人群渐渐散去。

    太阳偏西，山谷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石敢当靠墙坐下，闭眼调息。紫凝走到陈凡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东西理一遍。”他说着，打开那只赤红储物袋，倒出里面的药材。

    雷火髓装在玉盒里，泛着暗红色光泽；九阳草九株整齐码放，叶片还带着火域特有的焦边；玄婴果三枚，通体金黄，果皮上有婴儿般的纹路。

    他一样样检查过去，手指忽然顿住。

    在玄婴果匆忙塞进去的，又怕被发现，藏得极深。

    他抽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浅浅的墨痕，弯弯曲曲，像是一幅残图的边角。可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灵魂空间内的白玉台突然轻轻一震。

    推演启动。

    画面一闪而过——那道墨痕延伸出去，竟与某种雷系功法的运行路线隐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