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已经归鞘，但他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刚才那一击耗得不轻，神识像是被抽走了一截，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他没抬头，却知道焚天谷主还没走远。

    那道火光在天边晃了一下，迟疑似的顿了半息，又往回折了些许。老怪终究是不甘心就这么退了。毕竟他是天仙境的大人物，在第一重天横行多年，哪能被个后生几句虚言就吓退？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杀招，才刚要出手。

    东侧高台上，紫凝睁开了眼。

    她一直没动，双手搭在雷鞭上，指尖冰凉。刚才陈凡那一手“混沌青莲”的气息确实唬人，但她比谁都清楚——那是假的。是陈凡用灵魂空间硬生生推演出来的拟态，撑不了多久。真正能让这老东西栽跟头的，还得是实打实的攻击。

    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焚天谷主的身影刚稳住，双掌重新燃起烈焰，准备反扑。紫凝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右手一扬，雷鞭甩出一道弧光，随即双手迅速结印。掌心雷纹亮起，紫色电光顺着经脉直冲头顶。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瞬间化作细密雷珠，噼啪炸裂。

    与此同时，她左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那石头通体幽蓝，表面结着霜花，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冰魄寒晶。

    这是她早年在中三天时拼死抢来的宝贝，本打算留着突破瓶颈时用。现在顾不上了。

    她五指一收，咔嚓一声将晶石捏碎。寒气爆开，与满空雷元交织，刹那间，天地变色。

    紫色雷光裹着淡蓝色冰雾，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层层叠叠凝成一朵巨莲。莲瓣足有三丈宽，边缘闪着电弧，内里却寒气森然，像是一碰就会冻结灵魂。

    “紫电冰莲！”有人惊呼。

    这招她从未在人前用过。是她在紫电宗时偷偷改良的家传秘术，把雷法和极寒之力糅在一起，专破火系灵根。连她自己都没把握能成功，可今天，她必须赌一把。

    巨莲缓缓压下，正对焚天谷主胸口。

    老怪终于察觉不对。他原本还想强提灵力反击，可就在抬手的瞬间，体内一阵滞涩。那股从右肩伤口渗入的灰青气息还在作祟，火灵力运转不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经络。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紫电冰莲轰然落下，莲心直指其丹田。雷光穿透护体罡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寒雾紧随其后，顺着经脉钻入四肢百骸。他体内的火鸦本源正在胸口凝聚，却被这一冷一雷双重夹击，当场冻结。

    “啊——！”

    焚天谷主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半空跌落数丈。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融化寒气，却发现火灵力刚一涌动，就被那股灰青气息牵引，反而逆流冲击自身经脉。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丝。原本威风凛凛的天仙境气势，此刻荡然无存。

    “不可能……我可是天仙……”他喃喃着，双手撑在空中，试图稳住身形，可两条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败了。

    不是境界不够，也不是功法不强，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踏入了一个局。陈凡用虚招引他出手，紫凝再趁势封死他的根本。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不给他翻盘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连逃都难。

    就在他单膝跪空、灵力溃散之际，西南方向传来一声大喝：“诸位还等什么！”

    石敢当拄着一根石杖腾空而起。他脸色苍白，显然是之前催动阵法伤了本源，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抬起右手，掌心托着一块金色符牌，用力一捏。

    轰！

    金光炸裂，化作漫天星点，四散飞去。

    下一瞬，山谷四周的云层剧烈翻涌。一道道身影从藏身之处冲出，踏空而立。全都是第一重天各大仙门的掌门和长老。

    “焚天谷主！”北玄门掌门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你仗着修为欺压同道，垄断丹药，逼迫小门派交供，今日若不认错，我们便踏平焚天谷！”

    “对！踏平焚天谷！”

    “还我丹方！”

    “还我弟子命来！”

    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嗡鸣。十几名掌门围成五方阵型，将焚天谷主牢牢困在中央。他们修为虽不如对方，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个个怒目而视，毫无惧色。

    这些门派过去被焚天谷压得喘不过气，有的被迫关门，有的弟子被强行掳走炼丹。如今见老怪失势，哪里还忍得住？

    焚天谷主环顾四周，心头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只是输给了陈凡，更是输给了整个第一重天的积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体内的火灵力不仅无法凝聚，反而在经脉里乱窜，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雷击加冰刺同时折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原本缠绕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冰霜，正沿着皮肤缓缓蔓延。

    紫电冰莲的寒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根基了。

    陈凡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半空中的众人。他依旧站在屋顶，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但他站着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一场个人恩怨，而是一次权力的更替。

    他不需要亲手杀了焚天谷主，只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老家伙，也能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够了。

    紫凝站在高台上，双手微微颤抖。那一记紫电冰莲几乎抽空了她的灵力，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她看着半空中跪着的老怪，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她抬头望向屋顶上的陈凡，对方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没说话，只是彼此点了点头。

    石敢当落在包围圈外缘，拄着石杖喘息。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的掌门们，咧嘴笑了下：“总算……不是一个人扛了。”

    焚天谷主终于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陈凡身上。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倨傲，而是混杂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早就安排好了？”他声音沙哑。

    陈凡没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手，按在了青冥剑的剑柄上。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下一步。

    焚天谷主呼吸一滞，膝盖又往下沉了半寸。他想站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寒毒、雷伤、混沌气息的侵蚀，三重打击之下，他已经连维持悬浮都困难。

    “我……”他张了张嘴。

    话未说完，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山谷入口处，几道遁光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为首那人身穿赤红长袍，胸口绣着一朵燃烧的火焰图腾。

    是焚天谷的副谷主带人赶来了。

    他们显然看到了空中跪着的谷主，顿时怒吼出声：“谁敢伤我谷主！”

    话音未落，其中一人抬手就要祭出法宝。

    陈凡眼神一冷。

    他终于动了。

    一脚踏出，身形跃至半空，青冥剑出鞘三寸，一道剑气横扫而出，直逼来人面门。那人慌忙后撤，法宝都没敢放出来。

    “现在，”陈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轮到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