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焚天谷不会只靠铜铃响一声就收手。这种地方的规矩很简单——你露了头,就得有人来压你低头。
他刚把瓶子放在桌上,前厅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急促,夹杂着低阶学徒压不住的惊呼。紧接着是一股沉闷的压力从外头压进来,像一块烧红的铁板贴在背上,让人喘不过气。几个正在练气的弟子当场跪倒在地,脸色发白,嘴唇直抖。
紫凝几乎是冲进来的。她站在门口,肩头微起伏,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来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焚天谷的人送了东西过来。”
陈凡没问是什么。他站起身,往外走。
前厅已经围了一圈人。孙胖子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抓着账本,额头上全是汗。石敢当站在中央,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身上岩石般的皮肤泛起暗红色光泽,像是随时要炸开。
地上摆着一块赤红色木牌,三寸长,两指宽,表面刻着一道火焰纹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就是从这牌子上散发出来的。
陈凡走近,蹲下身看了一眼。
木牌背面写着几行字:“三日内,交出所有丹方及带阵纹之丹药,不得隐瞒。违者,九霄丹阁踏为平地。”
落款是“焚天谷主”。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虚张声势的威胁,就这么几句,却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人难受。
“这是战帖。”紫凝跟在他身后进来,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用天仙境的灵力封印了符文,故意让低阶修士感受到威压,就是为了吓住我们。”
孙胖子颤着声音插了一句:“我……我没说错话吧?是不是因为我嘴快,才惹来这个?”
没人答他。但气氛已经说明了一切。
石敢当猛地一脚踢向那块木牌,轰的一声,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可那牌子纹丝不动,连灰都没扬起一点。
“老子跟他拼了!”石敢当怒吼,“不就是个天仙境吗?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在第一重天活了几百年,早就看够他们横行霸道!”
他说完就要往外冲。
陈凡一步挡在他面前。
“拼不了。”陈凡说,声音很平静,“你冲出去,第一招就会被震成碎石。他要是真想动手,现在就不会只派个人送块牌子。”
石敢当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还是不肯服软。
“那你打算怎么办?交出去?”他盯着陈凡,“那是你拿命换来的本事,给了他们,咱们以后还有什么?”
“不交。”陈凡看着他,也看着厅里每一个还在发抖的人,“但我也不傻到拿脑袋去撞墙。”
他弯腰捡起那块木牌,指尖轻轻抚过火焰纹路。温度很高,几乎烫手。但他没松开。
“他是天仙境初期,修行的是火系功法,常年压制体内躁动灵力,所以不敢轻易动杀劫。这种人最怕失控,也最贪生。”陈凡缓缓说道,“他要丹方,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治他自己。”
紫凝眉头一动:“你是说,他身体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偏偏盯上能形成护体阵纹的丹药?”陈凡冷笑,“他自己镇不住火灵力,就想借外力稳住经脉。这种丹,对他来说比仙器还重要。”
石敢当听得瞪大眼:“所以他是在求你救他?”
“不是求。”陈凡摇头,“他是想抢。”
他说完,转身往静室走:“我要进空间一趟。”
紫凝立刻跟上:“我去守门。”
“不用。”陈凡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前院看着,别让任何人靠近议事堂。如果有人再来送信,直接拿下。”
紫凝顿了一下,点头离开。
孙胖子这时也挪了过来,腿还在抖,但还是硬撑着站直了:“陈哥,需要我做什么?”
“清点库存。”陈凡说,“把所有四品以上的丹药都封起来,尤其是最近炼的那些。另外,通知所有学徒,从今天起闭门炼药,不准外出,不准谈论新丹的事。”
“好、好!”孙胖子连忙答应,跌跌撞撞地跑了。
石敢当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陈凡走进静室,门轻轻合上。
他咬了咬牙,最终一拳砸在墙上,碎石飞溅。然后他盘腿坐下,守在门外。
静室内,陈凡盘膝而坐,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灰蒙蒙的混沌之地依旧,中央是那片不断泛起涟漪的灵泉,泉水呈乳白色,正缓慢旋转,像是有了自己的呼吸节奏。白玉台静静悬浮在半空,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金纹,那是丹纹推演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理会这些。
而是将意识集中在焚天谷主那道威压上。虽然对方只留下一丝气息,但在灵魂空间的推演下,这点信息足够展开反向解析。
他调出空间中的推演功能,输入目标类型:天仙境初期,火属性功法,长期修行《焚天诀》类术法,存在灵力积郁现象。
金芒瞬间闪现。
白玉台震动,一道光影缓缓浮现——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体内灵力运行路线清晰可见。火焰般的能量在经脉中奔涌,尤其集中在心脉与脊柱之间,形成三处明显的淤堵点。
空间自动标注:“灵力过剩,循环受阻,需外部阵法辅助疏导”
接着,系统开始模拟克制路径。
第一条:极端低温冲击——失败。目标功法自带抗寒特性,且体内火煞遇冷易爆。
第二条:纯雷属性攻击——部分有效。可短暂扰乱灵力运行,但无法根除淤堵,反而可能激化反噬。
第三条:雷水双属性联合压制——成功。
画面中,一道紫色雷光自天而降,击中目标头顶百会穴,同时脚下涌泉穴渗入寒水之力。两者交汇于心脉,形成短暂漩涡,将淤积火灵缓缓抽离。
系统给出结论:“该个体因长期修炼火系功法,体内阳气过盛,阴气极度匮乏。若遭雷水双重属性合击,轻则经脉逆流,重则当场呕血瘫痪。弱点等级:高”
陈凡睁开眼。
他嘴角微微扬起。
“怕雷,也怕水。”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下两个符号:一个闪电,一个波浪。
然后他吹灭灯,开门走了出去。
紫凝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有破绽。”陈凡把纸递给她,“回去准备,等他下一步动作。”
紫凝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你是说……我们可以反制?”
“不是现在。”陈凡摇头,“他还没出手,我们也不能先动。但现在我知道他怕什么了。”
石敢当这时也站起来,声音低沉:“只要你说打,我就冲在第一个。”
“不用你冲。”陈凡看着他,“你去加固丹阁外围阵法,把地基深处的玄黄石脉接引上来。另外,找些含水精的矿石,埋在东南角。”
“东南属木,生火……”石敢当皱眉。
“正因为生火,才要在那里布水。”陈凡淡淡道,“他要是真敢踏进来,就得尝尝什么叫‘火中泼水’。”
石敢当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走,步伐沉重却有力。
孙胖子这时又跑回来,手里抱着一堆玉瓶:“陈哥,我都封好了!还有……那个李元登记的铺子,刚刚派人来退订了二品回气丹。”
陈凡点点头:“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落下,夜风从屋檐掠过,吹动檐角铜铃,叮的一声,脆得扎耳。
紫凝站在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要么亲自来,要么再施压。”陈凡望着焚天谷的方向,“但不管哪种,都不会再等太久。”
他顿了顿,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枚还没用过的雷髓花种子。
那是炼九转雷灵丹的主药之一。
“明天照常开炉。”他说,“不但要炼,还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在炼。”
紫凝猛地看向他:“你不怕他真的杀过来?”
“怕也没用。”陈凡笑了笑,“但我不让他看出我怕。”
他转身走向炼丹房,背影被廊下的灯光拉得很长。
紫凝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抬手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一枚旧铜镜碎片,那是她逃亡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远处,焚天谷的方向,山巅忽然亮起一道红光,一闪即逝。
像是谁,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