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广场上的气氛却比刚才更沉,像是雷云压到了屋檐底下。
陈凡刚转身要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冷喝:“站住!”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使者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颤抖。他死死盯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又抬头看向陈凡的背影,眼中怒意翻涌,还夹着一丝不敢相信——他堂堂雷帝殿外务执事,行走中三天多年,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
“你毁我令符,便是蔑视雷帝威严!”使者猛地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块新令牌。这块令牌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细密雷光,中央刻着一道竖眼般的符纹,一出现便有低沉雷鸣在空气中震荡。
这是雷帝殿真正的执法令——“雷帝令”。
使者咬牙掐诀,将灵力灌入其中。刹那间,令牌爆发出刺目银光,一股源自高阶真仙的威压轰然扩散开来。四周空气仿佛凝固,守门弟子脸色发白,接连后退数步,连议事堂门口悬挂的灯笼都“啪”地炸裂。
“跪下!”使者厉声喝道,“敢抗雷帝令者,神魂俱灭!”
陈凡终于转过身。
他站在灯火边缘,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筋骨作响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那片雷鸣之中。
“你说谁该跪?”他往前走了一步。
威压更强了,地面开始龟裂,裂缝朝着他的脚边蔓延。使者嘴角扬起冷笑,手指紧握令牌,准备再加三成力,直接震伤对方经脉。
可就在这时,陈凡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雷云在血肉深处炸开。
他身上骤然腾起一层金光,肌肉线条瞬间变得分明,皮肤泛出金属般的光泽。一股狂暴的雷息自他体内冲出,与那股来自令牌的威压狠狠撞在一起。
“轰——”
无形气浪炸开,周围三丈内的石板全数崩裂,灯柱摇晃,瓦片簌簌落下。
使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陈凡不仅没被压垮,反而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裂痕就更深一分。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他声音发颤。
陈凡不答,只抬起右手。
拳头上,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隐约有电弧跳跃。那是《雷霆战体》运转到极致的表现,真仙一层初期的全部力量,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之中。
“你说你是来收税的。”陈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人最烦两种人?”
使者僵在原地,嘴唇微动,说不出话。
“一种是仗势欺人的。”陈凡又走了一步,拳风已逼至对方面门,“另一种,是明明打不过,还非要说‘我代表谁谁谁’的。”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拳。
“砰!”
金色拳头带着雷光轰在使者胸口,那一瞬间,整片广场仿佛亮了一下。使者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门前的石狮雕像,重重砸进远处的照壁墙内,尘土飞扬。
他趴在地上,口鼻溢血,手中令牌“当啷”落地,雷光迅速黯淡。
陈凡缓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在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样子。
“回去告诉你们殿主。”陈凡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想动我的贸易枢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使者咳出一口血沫,还想强撑嘴硬:“你……你以为毁一道令就能逃得掉?三个月后,殿主亲率三大护法、十二战将降临,整个枢纽都会被夷为平地!你一个下三天来的野修,也配谈条件?”
陈凡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不是在谈条件。”他直视着对方惊恐的眼睛,“我是告诉你结果——你们要是来了,我就打到你们走;你们再来,我就再打。打到你们没人敢踏进五城一步。”
说完,他手臂一甩。
使者惨叫一声,再度飞出十余丈,撞塌了一截矮墙,滚落在外道上,再也爬不起来。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沿途碎石遍地,焦痕斑驳,但他的步伐一如最初那样沉稳。
议事堂前,两名弟子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直到他走近,才有人鼓起勇气上前:“主……主人,要不要派人把他拖出去?”
“不用。”陈凡摆摆手,“让他自己爬回去就行。别人怎么来的,就怎么滚回去。”
弟子点头退下。
陈凡推开议事堂大门,走了进去。
堂内烛火明亮,墙上挂着五城布防图,桌上摊着今日各铺的交易记录。他走到主位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口凉茶,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拳,看似干脆利落,实则并不轻松。《雷霆战体》虽是他掌握的最强底牌之一,但毕竟只是初步修炼,能正面击溃雷帝令的压制,已是极限。若对方再多撑两息,恐怕就得动用其他手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那是强行催动雷力反噬的征兆。不过没关系,这点负担他受得住。
重要的是,这一拳已经打出去了。
不是试探,不是退让,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陈凡的地盘,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守门弟子冲进来,声音带着慌:“报——使者……使者走了!他自己爬起来,踉跄着出了城门方向,看样子是往雷帝殿去了!”
陈凡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一个使者被当众轰飞,雷帝殿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接下来,要么派更强的人来施压,要么干脆大军压境。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表明态度。
接下来,就看对方怎么接招。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扇。夜风拂面,远处五城灯火依稀可见,红尘贸易枢纽的轮廓在黑暗中静静矗立。丹铺的炉火未熄,器铺仍有锻打声传来,阵铺那边,灵石运转的微光一闪一灭,像是呼吸。
这一切,是他亲手建起来的。
不是靠谁赏赐,也不是靠低头换来的安宁。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内室。路过桌案时,顺手将那份交易记录翻了个面,压住了角落里一张尚未送出的传讯符。
那上面写着:“雷帝殿主将于三月后亲临。”
他没拆开看。
这种事,等发生了再说。
眼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守住这里。
只要他还站着,谁也别想轻易踏进一步。
第二天清晨,枢纽恢复如常。
商队照常进出,店铺开门营业,弟子们巡逻值守,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门前那堵塌了一角的照壁墙,和地上几道焦黑的拳印,默默诉说着那一夜的对峙。
孙胖子从第一城赶回来,听说了事情经过,咧嘴一笑:“早该这么干了!咱们辛辛苦苦开店,凭什么给他们交钱?”
石敢当也点头:“打得对。他们要是觉得好欺负,下次来的人只会更多。”
雷轩躺在静室床上,听人转述时只是轻轻咳嗽两声,闭着眼说了句:“雷帝令……二十年没见人能正面破开了。”
紫凝没说什么,只是在傍晚时分,独自来到议事堂前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眼地上的拳印,又抬头望向内堂那扇亮着灯的窗,最后转身离去,脚步轻却坚定。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雷帝殿深处。
使者浑身是伤,跪倒在大殿中央。他面前坐着一名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雷形印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你说,他一拳把你打飞?”殿主声音低沉。
“是……是的。”使者低头,“属下祭出雷帝令,他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就一拳……”
殿主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真仙境一层初期?”他问。
“确……确实是初期。”
殿主踱步向前,眼神渐冷:“一个下三天上来的修士,敢毁我令符,伤我执事,还妄言抗衡雷帝殿?”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有意思。那就给他三个月时间。”他转身望向殿外天际,“我会亲自去一趟,看看这个陈凡,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话音落下,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整座雷帝殿。
与此同时,红尘贸易枢纽最高处的了望塔上,陈凡独立栏杆旁,望着远方天际那道闪电,久久未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下一瞬,他转身下塔,脚步坚定地走向枢纽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