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阴昊天住在“幽玄院”。
院子很大,占地三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院外有阵法笼罩,寻常弟子靠近十丈内就会被弹开。
此刻已是丑时三刻,院里大部分地方都熄了灯,只有主屋还亮着。
屋里,阴昊天正坐在太师椅上。
他今年两百岁,灵宗境巅峰,在阴阳宗仅次于宗主和太上长老。他身材干瘦,穿一身暗紫色长袍,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簇幽火。
此刻他心情不错。
下午刚炼成一炉“阴元丹”,晚上又有人送来八个新“炉鼎”——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修为从灵元到灵王不等,正是采补的好材料。
一个奴仆跪在旁边,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盘子。盘子里放着八块玉牌,每块牌子上刻着一个名字,对应着一个女子。
阴昊天的手在盘子上方悬着,慢慢移动。
他在挑今晚用哪个。
手指划过第三块牌子时,他停了一下。牌子上刻着“柳如烟”,这是八个女子里长得最美的一个,修为也最高,灵王中期,元阴充沛。
就她了。
阴昊天的手指刚要落下——
“大长老!不好了——”
门外传来喊声,由远及近,声音急促,像被狼撵的兔子。
阴昊天的动作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像结了一层冰。那只悬着的手没有收回来,而是猛地往下一拍!
“啪!”
紫檀木盘子被拍飞,八块玉牌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捧盘的奴仆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抖,立刻趴伏在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阴昊天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在阴阳宗,除了宗主和太上长老,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哪怕是宗主阴九幽,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毕竟他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灵宗境巅峰,离灵圣只差一线。
现在居然有人敢在院外大呼小叫?
阴昊天眼中闪过杀意。
他迈步往外走,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走到门口时,他袖子一甩,两扇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向两边打开。
院外,赵无厉正要喊第四声。
他刚张开嘴,就看到一道人影从屋里闪出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赵无厉双脚离地,脖子被掐得喘不过气。他双手去掰那只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脸涨得通红,眼睛开始往外凸。
阴昊天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敢在我院外喧哗……”阴昊天的声音沙哑难听,“你活腻了?”
赵无厉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宗、宗主……魂牌……裂了……”
阴昊天的手松了一下。
“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怀疑。
赵无厉掉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他不敢耽搁,立刻趴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大长老……宗主魂牌……刚刚裂了……属下亲眼所见……”
阴昊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初秋的凉意。几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赵无厉背上,他不敢动。
过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时间。
阴昊天忽然转身,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朝宗门后山的方向飞去——那里是太上长老闭关的地方。
赵无厉还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主屋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纸映出暖黄的光。
他慢慢爬起来,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青紫一片,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现在最重要的是,等上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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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禁地,有阵法笼罩。
这阵法叫“九阴玄煞阵”,是太上长老阴圣天亲手布下的。据说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残篇,经过他百年改良而成。阵法一旦开启,灵圣境中期以下,强行闯入必死无疑;就算是灵圣境中期,想破阵也得费一番功夫。
阴昊天飞到阵法边缘,落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这是太上长老炼制的通行令,整个阴阳宗只有两块,一块在宗主阴九幽手里,一块在他手里。
令牌触碰到阵法光幕,光幕泛起涟漪,开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阴昊天闪身进去。
阵法内又是另一番景象。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高约千丈,通体漆黑,像是用墨玉雕成的。山脚下有个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古篆字:幽冥洞。
阴昊天刚走到洞口前,里面就传出一个声音:
“昊天,今天还没到送炉鼎的日子吧?我这还有好几个没用完呢。”
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阴昊天听到这声音,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立刻躬身行礼:“师尊。”
洞口光影一晃,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皮肤光滑得不像老人。他穿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脚上是一双草鞋,手里还拿着一卷古书,像个乡下的教书先生。
但阴昊天知道,这只是表象。
眼前这位,是阴阳宗的太上长老,灵圣境中期的强者,阴圣天。死在师尊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死法都极其凄惨——抽魂炼魄都是轻的。
“什么事?”阴圣天问,眼睛还看着手里的书卷,似乎对阴昊天的到来并不在意。
阴昊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师尊……阴九幽死了。”
翻书的手停住了。
阴圣天缓缓抬起头,看向阴昊天。他的眼睛很普通,就是普通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但被这双眼睛盯着,阴昊天感觉像被两条毒蛇缠住了脖子,呼吸都不顺畅了。
“哦?”阴圣天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死了?怎么死的?”
“魂牌……刚刚碎裂。”阴昊天低着头,不敢看师尊的眼睛。
阴圣天沉默了片刻。
他把书卷合上,背着手在洞口踱了几步。山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他伸手捋到耳后。
“阴九幽手上……有我师兄给的中级圣器‘阴阳镜’。”阴圣天像是在自言自语,“那镜子,比我手里的‘阴阳圈’还要厉害三分。这个废物……居然死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背对着阴昊天。
阴昊天看不见师尊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师尊的肩膀似乎在微微抖动——不是悲伤的颤抖,更像是……在笑?
“哼。”
阴圣天忽然冷笑一声。
“当初要不是师兄临死前强行要我给他,还要我立下誓言……否则,我才不会把阴阳镜交给那个废物。”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师兄是因为帮我挡下一击才死的,阴九幽是师兄的徒弟……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这家伙,目中无人,对我也越来越不尊敬。”
阴昊天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这些秘辛,他以前隐约听说过,但从来不敢细问。现在师尊亲口说出来,他只能听着。
“当初为了报答师兄,才让他当上宗主。”阴圣天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嘲讽,“刚开始还知道给我送美人儿,到后面,那些姿色绝佳的全被他藏着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呵,这宗门里,有什么事能瞒过我?”
他转过身,脸上果然带着笑。
那笑很冷,像冬天的冰。
“他居然还想让他儿子继续霸占宗主之位……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阴圣天摇摇头,“当初送他阴阳镜,他以为我真的想给他,对我感恩戴德的……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阴昊天低着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听出来了,师尊对阴九幽的死……不但不伤心,反而有点高兴。
“这废物东西,死了就死了吧。”阴圣天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这些年阴阳宗在他手里,一天不如一天。死了也好,换个人,说不定能有点起色。”
阴昊天这才敢稍微抬头。
他看见师尊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师尊……”阴昊天试探着问,“那接下来……”
“接下来?”阴圣天笑了笑,“宗主不在了,换个人当就是了。你觉得……谁合适?”
阴昊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最后只是深深一躬:“全凭师尊定夺。”
阴圣天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阴九幽前几天找过我,说要去打北域的青玄宗。人都还没召集好,他就没了……你给我说说,那青玄宗是怎么回事?”
阴昊天连忙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青玄宗出了一个灵圣境的秦玄,到慕天明恢复修为,再到青玄宗最近的动作——虽然阴阳宗在北域有眼线,但消息传回来需要时间,他们知道的并不详细。
阴圣天听完,沉吟片刻。
“阴九幽的死……会不会跟血魂宗有关系?”他问。
阴昊天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最近阴阳宗和血魂宗没有交集,而且血狱真人也才灵圣境初期巅峰,和阴九幽实力相当,就算有冲突,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分出生死。”
“也是。”阴圣天点点头,“那就有意思了……北域突然冒出个灵圣,阴九幽又在这个时候死了……”
他眼睛眯起来,像在盘算什么。
过了半晌,他开口:“召集宗门所有核心长老,去宗主殿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是!”阴昊天躬身应下。
“还有,”阴圣天补充道,“启动全宗动员令。我要亲自带队,去北域看看——血魂宗和青玄宗,现在应该已经两败俱伤了。咱们去,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阴昊天心中一惊。
全宗动员令,那是要倾巢而出啊。阴阳宗立宗三百年,启动全宗动员令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他不敢多问,再次躬身:“弟子遵命。”
阴圣天挥挥手:“去吧。”
阴昊天倒退着离开,一直退出阵法范围,才敢转身飞走。他飞得很快,心却跳得更快——师尊刚才那眼神,那语气……宗主之位,难道真的要落到自己头上?
此刻太上长老来到,阴无月住处,太上长老喃喃自语,留着你这个小崽子也没什么用,阴无月察觉到谁,就见一只大手像他抓来,阴无月大叫到:不……
阴无月死后,太上长老又看向了血魂宗方向,接着太上长老闪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