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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谈判(中)
    在b7楼临时设置的、高度隔音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唯清博士瘫坐在金属椅子上,早已失去了实验室里的精英风采,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我是……十年前,在麻工做博士后研究的时候,被吸纳加入的。”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后的麻木。

    “我本科毕业于清大,应用物理学。硕士和博士都在海外,材料科学和应用数学双博士学位。当时……我在石墨烯掺杂改性方面的一篇论文引起了关注,他们认为我在新能源材料基础研究上有潜力……”

    “你加入的到底是什么组织?”主持审讯的黄厅长站在他对面,目光如鹰隼,语气冰冷如铁。

    时间紧迫,下午三点钟的“洽谈会”迫在眉睫,张唯清这条线必须立刻厘清,他携带的那些“特殊资料”也需要妥善安排,才能让这场戏继续唱下去,钓出后面更大的鱼。

    张唯清嘴唇哆嗦了一下,吐出一个词:“骷髅会(skull and bones)。”

    “骷髅会?”黄厅长眉头猛地一拧,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被外界称为世界上最神秘、最有权势的大学兄弟会组织之一,其总部设在耶大那栋没有窗户的“墓穴”般建筑里。

    传闻其成员囊括了漂亮国政界、商界、情报界、法律界的众多顶尖精英,影响力盘根错节,甚至有人认为它是操纵漂亮国深层政治的一股隐形力量。

    更关键的是,据他了解,这个带有强烈盎格鲁-撒克逊新教精英色彩的“白左”核心组织,与另一个以金融和传媒力量着称的群体——“鱿鱼”,在漂亮国上层存在着长期、复杂且深刻的竞争与矛盾。

    “你在麻工,因为石墨烯的研究成果,被骷髅会看中并邀请加入?”黄厅长追问道,语气带着审视。

    “是的,领导。”张唯清无力地点点头,“他们看重我的学术背景和研究方向,认为我未来在关键材料领域可能有所作为……加入后,他们提供了一些研究资源和人脉,也暗示过将来可能需要我为‘共同的理念’服务。”

    “奇怪……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黄厅长听完,却并未感到豁然开朗,反而眉头锁得更紧,开始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自言自语般低语:“领航资本、贝德科技……特别是贝德,众所周知是鱿鱼资本在全球科技投资领域的明面旗舰之一。领航的背景更复杂些,有白宫和军方背景的影子,但究其资本来源和核心决策层,鱿鱼的色彩也极其浓重……”

    一旁的祁同伟有些不解,他对国际这些隐秘的资本与权力派系斗争了解不深,问道:“老黄,这有什么问题?鱿鱼怎么了?他们不都是一丘之貉,都想来掏我们的技术吗?”

    黄厅长停下脚步,看向祁同伟,快速解释道:“祁省长,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张博士真是骷髅会——这个典型‘白左’精英核心组织——发展的长期潜伏人员,按照常理,他获取的核心技术情报,其输送终点应该是服务于骷髅会及其背后盎格鲁-撒克逊资本的利益。”

    “而骷髅会与鱿鱼资本在全球范围内,尤其在漂亮国国内和对某些国际事务的主导权上,存在着历史悠久且根深蒂固的矛盾和竞争。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合作无间’,让一个骷髅会的潜伏者,冒着巨大风险窃取技术,然后乖乖交给明显带着鱿鱼色彩的领航和贝德?这不符合他们之间的斗争逻辑!”

    祁同伟听明白了,也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张博士可能在撒谎?或者,他背后还有别的线?”

    “撒谎的可能性有,但不大,在这种局面下编造一个容易被查证的组织名没有意义。”黄厅长摇摇头,继续踱步,大脑飞速分析:

    “要么,就是骷髅会与鱿鱼资本在某些特定目标上——比如针对我们某些关键技术的扼杀或掠夺——达成了暂时的、局部的合作或妥协。但这种合作必然充满猜忌,像张唯清这样的关键‘资产’,交给对方使用,风险极高。要么……”

    他眼神一凛:“要么,张唯清自己都不知道,他所谓的‘骷髅会’上线,或许早已被渗透、转化,或者根本就是更高层协调下的一个‘影子’,最终服务的,仍然是鱿鱼资本或者漂亮国国家利益的整体战略。”

    “而‘骷髅会’的身份,可能只是一层迷惑人的外衣,或者是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双重甚至多重间谍网络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黄厅长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后者,那意味着对方对天河、对汉东的渗透和布局,其深度和复杂性远超之前的预估。

    祁同伟听罢,虽然对具体派系斗争仍感复杂,但核心意思他懂了:敌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但对付我们时却可能暂时联手,并且手段更加诡谲。

    他拍了拍黄厅长的肩膀,沉声道:“老黄,我看你暂时不用想那么深。不管他是骷髅还是鱿鱼,或者是什么别的牛鬼蛇神,眼下对我们来说,态度都是一样的——亡我之心不死,窃我技术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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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内部矛盾,我们可以以后慢慢研究利用。”

    “现在的关键是,下午的‘戏’还得唱下去,张唯清这条线断了,但钟一鸣和陈阳还在台上。你拷问出的这些资料,”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从张唯清身上搜出的、已经过技术处理的加密存储器,“准备怎么让他们‘顺利’拿到?”

    黄厅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复杂的国际博弈思绪中抽离,回到眼前最紧迫的任务。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唯清,又看了看那个存储器,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祁省长说得对。不管他们背后是骷髅是鬼,今天,先让他们把咱们准备的‘大礼’吃下去再说。”他转向旁边的技术警官,“确认存储器里的‘资料’万无一失?特别是那些‘逻辑陷阱’和‘诱导参数’?”

    “确认无误,黄厅。都是按照林总工团队提供的‘特制配方’生成的,表面数据完美,深层逻辑矛盾需要极专业的对比分析和实际验证才会暴露,短期内绝对发现不了问题。”

    “好。”黄厅长点了点头,一个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形。他转向张唯清,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张唯清,你现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牢底坐穿,甚至更严重的结果;另一条,是戴罪立功,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怎么选,你自己考虑,机会只有一次。”

    张唯清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领导,我……我愿意配合!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很好。”黄厅长微微颔首,“第一个问题,按照原计划,你拿到‘资料’后,怎么交给你的上线,或者说,最终交给钟一鸣和陈阳?”

    “领导,我接到的指令是,成功获取资料并加密存入指定u盘后,将其放置到园区内部一个指定的‘死信箱’。”张唯清急忙回答,试图表现自己的配合,“具体的放置地点,需要我在得手后,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指令会通过一个加密的一次性通讯频道发送到我另一个隐藏设备上。”

    “指令什么时候会来?”

    “对方说,在我发出‘成功获取’信号后的一个小时内,会下达放置地点和交接暗号。”张唯清看了一眼审讯室墙上的时钟,脸色更白了一些,“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黄厅长也看了看表,距离张唯清预设的“成功”时间点确实只剩不到半小时。他立刻转向旁边正在紧张操作电脑的林总工团队:“林总,我们那份‘特制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时间不等人!”

    林总工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和参数调整界面,头也不抬:“正在做最后的校验和逻辑闭环微调,特别是几个关键材料的‘失败’梯度数据,要让它看起来像是真实实验遇到瓶颈的记录,而不是凭空编造的。再给我**十分钟**,保证天衣无缝!一定要让他们投入巨资,沿着我们设定的错误路径走到黑,最后才发现是竹篮打水!”

    黄厅长用力拍了拍林总工的肩膀:“辛苦了!十分钟,必须搞定!”

    他知道,这份“毒饵”的质量,直接关系到能否让钟一鸣和陈阳,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深信不疑,并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黄厅长这边紧锣密鼓地布置陷阱、准备“交货”的同时,食堂里的陈阳和钟一鸣,也并未完全沉浸在虚假的平静中。

    钟一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借着动作的遮掩,压低声音对陈阳说,眉头紧锁:“阳阳,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雅典娜’那边……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陈阳正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汤,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们前期的试探不是成功了吗?他们的注意力应该被‘老a’、‘易学习’和我妈那边吸引过去了才对。张唯清是技术专家,小心谨慎,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阳阳,你离开国内太久了,”钟一鸣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些年,你对国内,尤其是对像汉东这种重要省份的治理能力和技术防御力量,可能有些低估了。他们的进步,尤其是整合资源应对安全威胁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我出身在这样的环境里,深知这股力量的韧性和可怕。”

    陈阳放下勺子,脸色也严肃起来:“一鸣,我没有小看他们。但计划是周密的,张唯清的背景和进入天河的路径无懈可击,我们动用的通讯渠道也是最高级别的。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祁同伟并没有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插出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在犹豫,或者有别的顾忌。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也是我们的机会。”

    她指的是那晚与祁同伟的秘密会面。她抛出了过去的感情和一些模棱两可的承诺,成功搅乱了祁同伟的心绪,至少暂时稳住了他,使他未能第一时间向上级或安全部门汇报她的异常举动。

    在陈阳看来,这证明了祁同伟的“弱点”依然可以利用,也意味着天河乃至汉东的安全防线,并非铁板一块。

    钟一鸣听了,沉默片刻。祁同伟这个变数,确实在他们的计算之内,也是计划能够推进的重要一环。但他心中的那抹不安,并未因此消散。多年的斗争经验告诉他,越是看似完美的计划,越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纰漏。

    “希望你是对的。”他最终说道,但眼神依然保持着高度警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食堂内的每一个细节,从服务员走动的频率,到远处几名“内保”站姿的微小变化。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在b7楼地下,一份精心炮制的“科技毒药”即将封装完毕。

    而张唯清那个预设的、即将接收到指令的隐藏设备,也已经被技术部门完全监控。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等待着他和陈阳,按照预设的剧本,主动将手伸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下午三点,走向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融资洽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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