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完成任务！”赵东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绷得笔直，脚跟并拢，抬手向祁同伟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尽管离开了公安一线一年多，但那股浸入骨髓的纪律性和执行力，在此刻被重新点燃。

    他眼中闪烁着久违的锐利光芒，仿佛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豹，已经迫不及待要重返战场。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点头。赵东来这把刀，虽然蒙尘已久，但锋刃未失，磨一磨，依然能派上大用场。

    “你明天早上九点，直接到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报到。”祁同伟的语气恢复了领导的威严和条理，“借调手续，我会让省政府办公厅协调，正式发文给你们京州市政法委。从现在起，直到任务结束，你暂时归省厅直接指挥，参与峰会安保及相关专案工作。”

    “是！明白！”赵东来声音洪亮。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陆亦可，眼神变得深沉而严肃：“陆处长，你的任务……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更加关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在不惊动陈海的前提下，把他手中掌握的那份……你看到的名单，完整地、清晰地给我弄过来。无论是复印件、照片，还是你凭记忆尽可能详细的默写，都要。越详细越好。”

    陆亦可心中一凛，她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和难度。陈海既然将名单藏得如此隐秘，必然视若性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手，谈何容易。但她更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她用力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祁省长。”

    祁同伟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推断的笃定：“至于陈海海外账户里那笔二十一亿美元的巨款……如果我猜得不错，很可能……就是当年泰山集团案里，神秘失踪的那笔钱！”

    “当年泰山集团的那笔钱？”陆亦可眉头紧蹙，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作为省检察院的干部，她对当年震动汉东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泰山集团非法集资案自然不陌生。

    那曾是汉东民营企业的标杆，后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上百亿而被查处，当时负责侦办此案的，正是时任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的程度！

    而案发后，那笔号称上百亿的巨额资金却如同人间蒸发，虽然追回部分，但大头始终下落不明，成为一桩悬案。

    她回忆了一下当年的通报数据，有些迟疑：“可是……祁省长，我记得当年泰山集团涉案金额，对外公布的是非法集资一百多亿人民币。就算全部折算成美元，在当时汇率下，也远远达不到二十一亿美元啊？大概……只有十几亿美元的样子？”

    “账面上的数字，未必是全部。”祁同伟眼神幽深，仿佛洞悉了某些黑幕，“泰山集团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其真实的资产规模和涉及的黑金，恐怕远超当年公开披露的数字。而且，资金在转移过程中，通过复杂的离岸操作、虚拟货币、艺术品洗钱等手段，是有可能实现增值甚至翻倍的。退一步讲，就算这二十一亿美元不全是泰山集团的赃款，也必然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陈海一个检察官，从哪里凭空得来这样一笔天文数字？”

    他看向陆亦可和赵东来，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你们俩要紧密配合。陆处长，你利用与陈海的特殊关系和能接触到他私人空间的便利，重点摸清那份名单的细节，并设法获取。东来，你利用刑侦经验和资源，在外围配合陆处长，同时，动用你过去在经侦、反洗钱方面的人脉和渠道，想办法调查那二十一亿美元海外资金的真实来源、流转路径，以及……最终可能的去向和用途。记住，要秘密进行，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陆亦可听到要她和赵东来“紧密配合”，心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任务的艰巨性压过。她提出一个程序上的顾虑：“祁省长，陈海毕竟是正厅级干部，省管干部。要正式对他启动调查，尤其是涉及如此重大的经济问题，按照规定，必须向省纪委、省委主要领导报备，获得批准后才能……”

    “程序上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祁同伟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会亲自向程书记汇报，并协调省委、省纪委的相关程序。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前期摸排’和‘线索核实’，为后续可能的正式立案侦查提供依据和方向。在获得明确授权前，你们的调查必须控制在最隐蔽的范围内，仅限于外围情报收集和分析，绝对不能采取任何可能被视为‘侦查措施’的行动，明白吗？”

    他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当然，如果遇到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或者发现了极其紧急、危险的情况，不要擅自行动，及时向我汇报，我们共同商量解决。”

    “好！我明白了，祁省长！”赵东来这次抢在陆亦可前面，再次斩钉截铁地表态，他上前一步，神情激动而恳切，“那就拜托祁省长费心了！以后，我赵东来还是您手下的兵！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他这番表态，既是对祁同伟给予机会的感激，也是对未来效忠的明确宣誓。他知道，自己能否真正重回权力核心，就看这次的表现了。

    祁同伟看着赵东来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也生出一丝感慨，他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东来啊，想不到时隔这么久，我们还有机会再次并肩作战。希望这一次，我们能配合得更好。”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峻：“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明天开始的高峰论坛绝对安全、顺利召开。这是政治任务，不容有失。同时，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有一批境内外的不法分子，很可能趁此机会，将黑手伸向参会的重要企业，特别是天河集团，以及随团参展的国家科学院最新科研成果。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窃取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甚至进行破坏活动。安保工作，尤其是对重点目标的保护，压力空前巨大。”

    赵东来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恢复了昔日老刑警那种面对挑战时的兴奋和沉着：“意料之中！祁省长。这种国际性的大型活动，向来是各路牛鬼蛇神浑水摸鱼、试图火中取栗的最佳时机。保护重点目标，反窃密，防破坏，正是我们公安的强项。您放心，只要有用得着我赵东来的地方，我一定冲在最前面！”

    祁同伟点了点头：“具体任务，明天到指挥中心，黄厅长会给你详细布置。今晚回去，好好准备，养精蓄锐。”

    “是！”赵东来再次敬礼。

    祁同伟又看向陆亦可：“陆处长，你也一样。既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也要兼顾好论坛期间你负责的路口安保工作。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明白，祁省长。”陆亦可郑重应道。

    三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续的联系方式和注意事项，便先后离开了茶室。

    夜色已深，街道清冷。祁同伟坐进专车，立刻拨通了程度的电话，他有太多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赵东来和陆亦可则并肩走在略显空旷的街头，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既有即将共同执行秘密任务的紧张与同盟感，也有过往情感纠葛留下的尴尬与疏离。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被绑上了同一辆战车，驶向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前方。汉东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着能量。

    应该就是那笔钱!程度紧紧皱起眉头，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透过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隐藏其中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口，语气坚定地说：老学长，你立刻让陆亦可查明这笔款项来自哪家银行、开户人名以及其他相关信息。至于具体的调查和核实工作，我会另行派人负责处理。

    听到程度的指示，祁同伟连忙点头应道：好的，书记!请您放心，我马上通知陆亦可展开行动。说完，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书记，关于那个……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程度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嗯......有一点要提醒你，明天可能会比较忙碌，所以辛苦你多费心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很关键——老A已经出手了，你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惊动他们!

    说到这里，程度顿了一顿，接着又强调一句：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祁同伟连连点头，表示明白。然而，在内心深处，他却不禁感到一丝失落。

    因为从程度刚才的话语中，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信任和依赖他了。这种变化让祁同伟心生警惕，如果不能及时采取措施来修复与程度之间的关系，恐怕用不了多久，程度就会彻底抛弃他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