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暴雨如注。
嘉陵江水位暴涨,浑浊的江水拍打着乱石穿空的江岸,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
黄葛树下,李庆光死死护着怀里的油纸包,浑身早已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镜片滑落,把视线割裂得支离破碎。
他焦急地望向漆黑江面,除了雨声,听不到任何马达的轰鸣。
“来了吗……”
他喃喃自语,心跳如雷,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突然,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本空无一人的江滩乱石后,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二十几个黑影。
他们身穿黑色的贴身水靠,像是一群从水底爬出来的水鬼,手里握着清一色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锋利的短匕,呈扇形将李庆光死死围在中间。
“李教授,这大雨天的,不在公馆里享福,跑这荒郊野外来喂蚊子?”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正前方的黑影分开,一个身穿雨衣、眼神如毒蛇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刻着菊花纹饰的匕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菊机关的行动组长!
李四光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了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你们……”
“李教授,那个‘知音’还没来,阎王爷倒是先到了。”
特务组长狞笑着逼近,匕首在雨水中泛着寒光。
“上面说了,活的带不走,死的也行。“
”不过在送你上路前,我倒是想看看,那帮土八路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大手一挥,周围二十名日军特务齐刷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李四光的所有生路。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位老科学家的心。
“动手!除了那个姓李的,若是还有接头的,乱枪打死!”
组长一声令下,杀气毕露。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气球漏气般的闷响,淹没在暴雨声中。
特务组长的狞笑僵在脸上,眉心处突兀地多了一个血洞,红白之物瞬间喷溅而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大脑便已停止运转,尸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纳尼?!”
周围的日军特务瞬间大乱,惊恐地四处张望。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他们的长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是见鬼了?!
“谁?!滚出来!”
一名小队长歇斯底里地吼道,朝着黑暗处盲目开枪,试图驱散内心的恐惧。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吵死了。”
一道冷淡而儒雅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暗的树冠之上,两道身影如大鸟般跃下,轻盈地落在李庆光身前五米处。
左边一人,身穿考究的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并未拿枪,而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袖口。
右边一人,一身黑色短打,手里握着一把造型怪异、加装了粗大消音器的黑色手枪,眼神比这漫天暴雨还要冰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正是化装成商人的赵刚和特战团长王喜奎。
“你们是人是鬼?!”
小队长看着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恐惧地大喊。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斯文的笑意,抬手在左眼的镜腿上轻轻一按。
“滴。”
那副看似普通的平光镜片上,瞬间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林川特制——“猫头鹰”微型热成像单兵战术目镜。
在赵刚的视野里,原本漆黑一片的雨夜瞬间变成了绿色的线条世界。
二十几个红得发亮的人体热源,在冰冷的蓝色背景中清晰得如同靶子,无处遁形。
“喜奎,这群老鼠太脏,别污了先生的眼。”
赵刚淡淡说道。
“三分钟,清理干净。”
“是。”
王喜奎没有废话,手中的Q-1微声手枪再次抬起。
“噗!噗!噗!”
极其富有节奏的轻响。
每一次枪口微颤,必定有一名日军特务的脑袋爆出一团血雾。
这种来自二十一世纪军工技术的特种手枪,配合亚音速弹药,在暴雨的掩护下几乎做到了真正的“无声杀戮”。
日军特务引以为傲的所谓“精英战术”,在降维打击的装备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只能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却根本找不到子弹从哪里飞来。
“八嘎!在前面!射击!射击!”
剩下的十几名日军终于反应过来,借着枪火的微光,所有的火力集中向赵刚和王喜奎倾泻。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泼水般扫来。
李庆光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这两个救他的人必死无疑。
“叮!”
一颗流弹精准地击中了赵刚的左胸。
巨大的冲击力让赵刚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并未倒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西装上那个被烧焦的小洞,有些惋惜地拍了拍灰。
“可惜了,林总工送的这套凯夫拉西装,要补补了。”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日军的世界观。
“怪……怪物!刀枪不入!他们是支那的僵尸!”
一名日军精神崩溃,扔下枪转身就跑。
“没意思。”
赵刚从怀里掏出一枚圆柱形的金属管,拉开拉环,看也不看地扔进日军人堆里。
“先生,闭眼,捂耳。”
李庆光下意识地照做。
“轰!”
一道比闪电还要耀眼的强光在江滩上炸开,伴随着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这是“太行造”特种闪光震撼弹。
哪怕是在开阔地,那种强烈的感官剥夺感也足以让任何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十几名日军捂着眼睛在泥地里痛苦地打滚,惨叫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画面,是单方面的收割。
王喜奎如同鬼魅般冲入敌群,手中的微声手枪配合战术匕首,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枪斗术”。
一步一人,一枪一命。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奔着咽喉、心脏、眉心去的必杀技。
短短六十秒,江滩上重归死寂。
只剩下一个特务,满脸是血,双眼被强光晃瞎,正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九七式手雷,试图拉响引信同归于尽。
“天皇万岁……”他嘶吼着就要磕向钢盔。
“嗡——”
一阵细微的马达声破空而来。
那只一直盘旋在空中的黑色机械蜂鸟,突然收拢翅膀,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撞击在特务的手腕麻筋上。
“啊!”
特务手一松,手雷掉落在脚边。
机械蜂鸟一个灵巧的翻身,重新拉高。
“轰!”
手雷爆炸,最后一名日军特务被自己的武器炸成了碎片。
雨,依旧在下。
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很快被暴雨冲刷干净。
赵刚收起冒烟的枪口,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跨过一具尸体,走到早已呆若木鸡的李庆光面前。
他伸出一只干净的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儒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根本不是他。
“李先生,让您受惊了。”
“自我介绍一下,八路军独立团政委,赵刚。”
“船来了,我们回家。”
李庆光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满地死状凄惨的日军王牌特工,喉咙发干,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们八路军……管这叫政委?”
……
十分钟后。
几辆黑色的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江滩边的公路上。
重庆军统特务处长带着一大票人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手里挥舞着美式汤姆逊冲锋枪。
“快!包围这里!不管是地下党还是日本人,统统抓回去!”
然而,当几十只手电筒的光柱照亮江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
也没有船。
只有二十几具穿着黑色水靠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黄葛树下,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处长颤抖着走上前,翻过一具尸体。
眉心正中,一个恐怖的血洞。
再翻一个,心脏中弹。
再翻一个,喉管被切断。
没有弹壳,没有搏斗痕迹,所有的伤口都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谁干的?”
处长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菊机关的王牌行动组,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人像杀鸡一样宰得干干净净?
而在那棵黄葛树粗糙的树干上,插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白纸,上面用日军的鲜血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颗红色的五角星,正如火焰般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