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
冰冷的雨丝里,一名穿着黑雨衣的军统特务,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商人。
赵刚,不,现在是南洋归国华侨“钱中和”。
他神色平静,从怀里掏出一本墨绿色的证件递了过去。
特务接过来,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在钢印上搓了搓。
触感凹凸有致,纸张也是南洋特有的防潮纸,就连那股子淡淡的雪茄味,都透着一股子“肥羊”的气息。
这是林川造就的“完美伪装包”,别说是个码头特务。
就是拿到戴老板的办公桌上,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钱老板是吧?”
特务皮笑肉不笑地把证件合上,却没还回来。
“最近地下党活动猖獗,上面有令,所有归国人员的行李,都要‘细致’检查。“
”这箱子里……”
他贪婪的目光落在那两口沉甸甸的皮箱上。
赵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心里冷笑一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没有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微微侧头。
身后的王喜奎上前一步。
这位昔日的“兵王”,此刻收敛了所有的杀气。
他不动声色地借着身体遮挡,将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塞进了特务的手里。
同时,他微微抬眼,那是杀过几百个鬼子练出来的眼神——哪怕隔着雨幕,也像刀子一样刮在特务的脸上。
特务手心一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那眼神吓得一激灵,感觉脖梗子都在冒凉气。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煞气,装不出来的。
“咳……那个,钱老板爱国之心感天动地,咱们也不能寒了人心嘛!行了,放行!”
特务赶紧把金条揣进兜里,挥手放行,心里暗骂。
入夜,沙坪坝。
这里是陪都的文化区,也是特务监控的重灾区。
一栋略显破败的小洋楼隐没在黑暗中。
两百米外,一处钟楼顶端。
赵刚和王喜奎像两只黑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趴在湿滑的瓦片上。
他们手上戴着一副表面布满细密吸盘的黑色手套——
林川出品,“壁虎”攀爬手套。
刚才那一堵十几米高的滑墙,两人如履平地。
“团长……不,老板。”
王喜奎架起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圆盘,对准了洋楼二楼亮着灯的书房窗户。
“如果不动用‘家伙’,很难进去。“
”这地方,明哨三个,暗哨五个,连那个倒垃圾的老妈子腰里都鼓着一块。”
赵刚戴上一只单边耳机,手指轻轻调节着那个黑色圆盘——
“激光震动窃听仪”。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打在书房的玻璃窗上,将玻璃最微小的震动还原成清晰的声音。
耳机里,传来了争吵声。
“李教授,委座也是为了你好!“
”现在前线吃紧,哪里还有闲钱去搞什么地质勘探?”
一个尖细的声音显得极其傲慢。
“再说了,您说的那个什么‘找油’,美国专家都说了,中国是贫油国,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胡说八道!”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愤怒的声音,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
“陆相地层怎么就不能生油?这是科学!“
”不是洋人的一句话就是圣旨!“
”如果没有石油,我们的飞机坦克就是一堆废铁!这钱是用来救国的!”
“哎哟,李大教授,您就别这儿上纲上线了。”
那个尖细声音冷笑了一声。
“这笔经费,上面已经批给刘司令修公馆了。“
”不过嘛……若是您肯出山,帮张部长的祖坟看看风水,这经费嘛,也不是不能商量……”
“滚!!”
一声脆响,茶杯摔得粉碎。
“我是搞地质的!是给国家找矿的!不是给你们这帮蛀虫看风水的!滚出去!都给我滚!”
片刻后,洋楼大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官员气急败坏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给我盯死他,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饿死这老顽固!”
钟楼上。
赵刚摘下耳机,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杀意。
“这帮虫豸……”
他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前线战士在流血,后方这群人却在逼着国宝级的科学家去看风水?
这样的政府,它不亡,天理难容!
“喜奎。”
赵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能硬闯。李先生现在是惊弓之鸟,硬闯只会让他把我们也当成那帮人的同伙。”
“那咋办?把书扔进去?”王喜奎问。
“不。”
赵刚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通体哑光黑色的机械鸟。
这是林川临行前给的最后一样“玩具”——仿生机械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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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电子管还在用卡车拉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神迹。
“把‘诱饵’送进去。”
赵刚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卷成细筒,挂在机械蜂鸟的抓钩上。
“让李先生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知音。”
王喜奎咧嘴一笑,手指在遥控手柄上飞快跳动。
“嗡……”
极为细微的马达声响起,瞬间被雨声吞没。
那只黑色的机械蜂鸟振翅而起,像是一个雨夜的幽灵,划过两百米的距离,灵巧地避开了门口特务的视线,直扑二楼窗口。
洋楼二楼,书房。
李四光颓然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的资料,心中一片悲凉。
报国无门,大概就是这种滋味吧。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笃笃”声在窗棂上响起。
李四光下意识地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只黑色的“鸟”,竟然违背物理常识般悬停在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那一对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随后松开爪子。
一个纸卷精准地落在了他的书桌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鸟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眼镜蛇机动”,瞬间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这……”
李四光愣住了,作为科学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好奇。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纸卷。
展开一看,封面上写着一行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关于中国陆相沉积地层生油理论及松辽平原油气远景之初探》。
只这一行字,就像是一道炸雷,在李四光脑海中轰然炸响!
陆相生油!
松辽平原!
这不正是他苦苦思索,却始终被主流学界嘲笑的理论吗?
他急不可耐地翻开第一页。
“……根据构造地质学分析,松辽盆地具备生油凹陷……大庆长垣……背斜构造……”
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着他的灵魂。
这哪里是“初探”?
这分明是一份详尽得可怕的勘探指南!
甚至连钻井的坐标都标得一清二楚!
“知音……这是知音啊!”
李四光捧着那本小册子,浑浊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黑暗中独行,却没想到,在这漫漫长夜里,竟然有人举着火把,已经站在了终点等他!
“谁?是谁?”
李四光猛地站起身,扑到窗前想要寻找那个送信的人。
就在这时,楼下的特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二楼有动静!上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李四光一惊,常年被监视的本能让他迅速将那本小册子塞进了地板的夹层里。
然后顺手拿起一本《地质学报》盖在桌上。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特务头子带着两个人闯了进来,狐疑地扫视着房间。
“李教授,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李四光扶了扶眼镜,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在跟牛顿说话,在跟达尔文说话!怎么,你们军统连死人都要审?”
特务头子被噎了一下,脸皮抽搐。
他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户怎么开了?”
他刚要走过去查看。
突然。
街道对面的一处变压器,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火球!
“砰——滋啦!”
火花四溅,整条街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那是王喜奎用带有消音器的步枪,精准打爆了变压器的绝缘子。
“该死!有人搞破坏?”
特务们顿时乱作一团,在那漆黑的房间里撞得东倒西歪。
“快!快去看看!别让人跑了!”
趁着黑暗与混乱。
李四光摸到了刚才那本书的夹层,手指触碰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闪电,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今夜子时,嘉陵江畔,黄葛树下。有一艘船,可渡先生去往光明之地。】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笔画的五角星,被画成了一团火焰的形状。
钟楼上。
赵刚收起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鱼咬钩了。”
“团长,咱们撤?”王喜奎问。
“撤。”赵刚转身,身形隐入黑暗。
回去准备船只,今晚有一场硬仗。”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
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条阴暗巷弄里,几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栋小洋楼。
“组长,那个支那教授好像收到东西了。”
一个黑影用极其生硬的汉语低声说道。
另一个黑影穿着雨衣,手里把玩着一把带有菊花纹饰的匕首,声音阴冷。
“八路军的‘惊雷’小组……真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菊机关’是瞎子吗?”
“林川想把人带走?”
“做梦。”
“通知行动队,今晚嘉陵江边,不管是八路还是那个姓李的……”
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
“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然后把尸体扔到军统的门口,让中国人自己去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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