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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时,那份堵塞感似乎减轻了些,心跳不再那么沉重。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或许不该再做明星了。
退意如同藤蔓,又一次缠绕上来。
真是令人厌倦。
他最终决定闭上眼睛。
想得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沉入睡眠,将一切思虑切断。
于是他翻了个身,坠入昏沉的黑暗里。
此刻,杨蜜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与古微一同待在古微的房中,坐在沙发里,眉间微蹙。”没料到沈天明的情况会这么糟。”
古微点了点头,神色同样凝重。”他现在对节目很排斥,根本不在状态。”
“这样下去不行,”
杨蜜的语气很坚决,“要么尽快调整,要么暂时停止所有工作。”
古微沉默着,没有接话。
杨蜜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她。”不如让他去拍戏?换一个环境或许有用。
综艺已经让他不适,也许该离开那里试试。”
古微微微一怔。
但细想之下,这话确有道理。
她轻轻颔首:“也好。”
见古微同意,杨蜜便不再多言,眼中却掠过一丝舒缓。
两人静 ** 着,各怀心事,思绪都绕在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而此时的沈天明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已沉入深眠,只有睡眠能给他片刻安宁。
沈天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房间没有开灯,一切都浸在昏黑的轮廓里。
他在暗中望着模糊的天花板,心里一片木然。
情绪似乎平复了些,但仍低落。
他绷着脸躺在原处,明明感到饥饿,身体却像被什么压着,连起身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想吃东西,又不想动——真是矛盾的折磨。
这时候要是有人能把饭菜送到手边该多好。
他忽然想起电视剧里那些富家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那样的日子,或许才叫轻松吧。
他就这样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心底闷闷地浮起一个念头:古微会不会来找他?
没想到,敲门声真的响了起来。
沈天明心头一轻。
他喜欢被人管着的感觉,那至少意味着还有人记得他。
他撑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只有古微一人。
她手里提着东西,看向他。
门被轻轻叩响时,沈天明正从一场混沌的短寐中挣脱。
他拉开房门,古微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两个印着餐馆logo的纸袋,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氤氲开来。
“醒了?”
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路过,“醒了正好,吃点东西。”
沈天明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捋了把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你怎么知道我睡了?”
古微的视线在他那撮不服帖的头发上停了停,眼里漾开一点很淡的笑意。”猜的。
看你这样子, ** 不离十。”
她侧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沈天明转身走回客厅,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古微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利落地拆开包装。
一次性餐盒的盖子掀开,油润的光泽和更浓郁的香味一起扑出来。
沈天明瞥过去,胃里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空洞的抽紧。
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趁热吃。”
古微将筷子递过来,声音温和。
沈天明没说话,接过来,夹起一块烧鸭腿。
浓油赤酱的肉块,平日里他觉得腻味,此刻在齿间却迸发出惊人的咸香。
饥饿是一味最霸道的调料,能化平庸为珍馐,尤其当这份食物出现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刻。
他埋下头,吃得很快,近乎有些狼吞虎咽。
温热的食物落进胃袋,驱散了盘踞许久的空虚与冰凉,某种酸胀的情绪随之漫上心头——又是她,总在他踉跄时,恰好伸手。
古微静静看着他吃,没有打扰。
等他速度渐渐慢下来,她才像是斟酌好了时机,轻声开口:“沈天明,你觉得……电视剧怎么样?”
沈天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你想让我去拍电视剧?”
“不是我想,”
古微摇头,目光平静而认真,“是你或许可以试试。
换个环境,换种节奏。
综艺的镜头太密,压力也直接。
剧组里,你只需要成为那个角色,反而纯粹一些。”
沈天明放下筷子。
饱足感让身体松弛,思绪却更清晰。
他几乎立刻想到杨蜜——这大概是她的主意。
她总是敏锐的,大约早已察觉他近来状态的低迷与挣扎。
他垂下眼,盯着茶几上油渍的花纹,沉默着。
古微并不催促,只是将语气放得更缓:“别急着回答。
只是觉得,如果你在一条路上走得太累,不妨看看旁边的岔道。
综艺不是唯一的选择,电视剧的环境……或许对你现在的状态更合适。”
良久,沈天明才从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想想。”
“好。”
古微干脆地站起身,收拾好桌面的狼藉,“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她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沉入寂静。
沈天明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肘支在膝上,掌心抵着额头。
拍电视剧?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试图去设想那种生活,封闭的剧组,漫长的拍摄周期,沉浸于另一个虚构的人生……似乎确实与综艺里时刻需要“表现”
的自己截然不同。
可改变意味着未知。
他在原地反复掂量,像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指向不同方向的指示牌,脚步却迟迟无法迈出。
夜已经深了,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
沈天明用手掌支着下巴,目光空空地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怎么办?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比起综艺,拍电视剧的场合或许单纯一些,可那份沉重的疲惫感,却丝毫未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说到底,他或许根本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从前只觉得这行业光鲜亮丽,站在人群 ** ,被无数的目光与欢呼环绕,仿佛那就是人生价值的全部证明。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
远远望着时,一切美好得像镀了层金边;唯有亲身踏入其中,才发觉内里的实质与想象的相去甚远。
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他实在难以喜欢。
可若是离开,下一步又该迈向何处?他毫无头绪。
烦闷如同藤蔓,悄悄缠紧了心脏。
夜越发沉了,他独自坐在那里,思绪飘荡,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这种悬在半空、无处着落的感觉,真是令人厌恶极了。
真想找个全新的地方躲起来,安安静静地蜗居着,与世隔绝。
看来,即便是来到樱花国,也依然不是他真正渴望的栖身之所。
那么,究竟哪里才适合自己呢?沈天明依旧找不到答案。
***
耽搁了这些时日,杨蜜停留的时日已不算短,是时候回去了。
这天,杨蜜同古微一道来找沈天明。
三人围坐。
杨蜜望向沈天明,开口道:“我该走了,在这里待了这些天,不能再留了,那边还有工作等着。”
见她将日程安排得如此紧凑,沈天明心情有些复杂。
时而他能明白她的选择,时而又觉得难以理解,只是暗暗替她感到疲累。
“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不会觉得累吗?”
他忍不住问。
杨蜜却轻轻摇头,唇角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笑意:“不会。
怎么会累?我并不觉得。”
沈天明沉默下来,没有接话。
看着他略显消沉的模样,杨蜜声音缓和了些:“你也可以试试,每天看看自己的日程,提前一天把该做的事情安排好。
一点一点累积,把计划排到一周后,一个月后,甚至更远。
这样日子规律起来,也就没那么多空余胡思乱想了。”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沈天明微微颔首:“好,我试试。”
杨蜜笑了笑,语气平静却有力:“就算累,生活总还需要支撑。
不能因为累了,就停下不工作。
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供养你,终究得靠自己站稳。”
沈天明听着,心底悄然漫过一阵暖流。
也只能靠自己了。
沈天明心底那点散漫的斗志被这句话轻轻点燃,他点了点头,对杨蜜说:“好,你先回吧。
我会调整好的,别担心。”
杨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门合上的声响很轻,却让屋子彻底静下来。
沈天明独自坐着,反复咀嚼她刚才的话——把日程排到一个月后、一年后,甚至更远。
若是真这样安排下去,人生岂不是像一张填满的表格,连一百岁那天该做什么都能预先写好。
这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诞,又隐隐有些可笑。
他陷进沙发里,手里捏着纸笔,胳膊支在膝上,对着空白页 ** 。
未来该怎么走?思绪像一捆没理过的线,纠缠打结,扯不出头尾。
越想,脑子越是一团乱麻。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纸笔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向后仰倒,深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忽然有一段旋律飘过心头,是很久以前常听的一首歌。
现在早已没了当初那份心动,只在某些独处的时刻,它会毫无预兆地浮现。
“窝在沙发里,幸福没那么容易……”
他低声哼了两句,却连歌名都想不起来了。
是叫《简单》还是《不简单》?无所谓了。
此刻这样窝着真好。
安静、柔软、无人打扰。
他忽然格外迷恋这张沙发,仿佛整个人被包裹进一片温暖的茧,可以暂时躲开所有需要解释的对话、所有期待的眼神。
与人相处太累,世上没有谁真能完全懂得另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太放松,他不由自主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动作让他想起猫——虽然他从不养猫。
自己尚且照顾不好,哪来心力去打理另一个生命。
心情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些,但胸口仍堵着一团闷气,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
他多希望此刻能有个人坐在身边,不必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或者听他毫无章法地絮叨一些破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