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首领!”
八目当机立断,
“立刻安排人手,将这批铁器全部运回郑关!交给朱将军,加紧打造兵器铠甲!另外……”
眼中寒光一闪,
“点齐五十名最精锐的兄弟!跟我走一趟!”
“去哪?”
“応国东北,东境边境!”
八目声音冰冷,
“既然応国西北军‘接收’了东境的‘援助粮’,那咱们就替东境国师,再‘送’一份大礼给応国东北守军!劫他応国东北粮仓一万石!同样打着‘东境义军’的旗号!让応国上下都看看,他们的‘好盟友’东境,是如何‘援助’他们的!”
阿史那突先是一愣,随即更加兴奋的狞笑。
“妙!太妙了!让応国首尾难顾!让他们跟东境彻底翻脸!老子亲自带人去!保证闹得鸡飞狗跳!”
当夜,伪装成“东境流寇”的精锐骑兵,越过応国东北边境,直扑一处防卫相对松懈的応国边境粮仓!
行动迅猛,杀人放火,制造混乱,最后“抢”走了一万石粮食,留下满地狼藉和“复仇”的涂鸦,扬长而去!
目标——郑关!
王庭,医馆。
巨大的药浴木桶内,氤氲的雾气弥漫。
戚福的身体浸泡在深褐色“九转通络汤”中,药力透过毛孔,丝丝缕缕渗入僵硬的筋骨、淤塞的脉络。
老医官守在桶边,神情专注,不时捻动银针,刺激着关键穴位。
凤森、卢绾、伯言、兰妃等人焦急地守候在门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日暮,浴桶内的戚福,除了在药力刺激下偶尔出现的轻微肌肉抽搐,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
希望浇灭刚燃的炭火,只余下焦灼和不安。
“老杏手……这……这都一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凤森忍不住低声询问走出门来擦汗的老医官,声音压抑的恐慌。
老医官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困惑。
“药力已渗透,筋脉淤塞确有松动之象……然……神府之门依旧紧闭……老朽……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行医一生,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药对症,法得当,人为何不醒?
卢绾的心沉到谷底。
戚福不醒,西境的主心骨就没了!
前线八目和阿史那突在兵行险着,后方凛度使者乌恩还在驿馆眼巴巴等着“后续七万石粮食”的鬼话!
一旦乌恩失去耐心,或者応国毒粮事发、东北被劫的消息传来,西境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更可怕的是,军营中已经开始出现不安的苗头。
新兵们疲惫不堪,对严苛的训练和高强度的备战心生怨言。
老兵们虽然依旧沉默,看向医馆方向的眼神,也是忧虑和一丝动摇。
伯言用铁血手段压着,但这种高压,拉紧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少爷……您快醒来吧……”
凤森望着紧闭的医馆大门,虎目含泪,喃喃低语。
这叱咤风云的老将,此刻前所未有的无助。
没有戚福,他再能打,也撑不起这四面漏风、杀机四伏的危局!
兰妃紧紧搂着德宝,站在人群边缘。
看着医馆那扇门,看着众人焦灼绝望的脸,心中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
戚福若有不测,她和德宝的命运,风中残烛摇曳。
只能默默祈祷,祈祷给她们母子一线生机的男人,能够战胜黑暗,重新睁开双眼。
郑关方向,运送铁器和一万石応国“劫粮”的车队正在星夜兼程。
王庭驿馆,乌恩的耐心正在耗尽。
応国西北,第一批食用毒粮的士兵开始出现乏力、心悸的症状。
応国东北,被“东境流寇”洗劫的粮仓燃起的火光还未熄灭……而応国王庭内,德拉曼正对着応国君主,描绘着瓜分西境的“美好蓝图”……
所有的危机,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沉睡的王庭,悄然收紧致命的绞索!
西境,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王庭的夜,深沉得如化不开的墨。
医馆内,老医官已疲惫不堪,被卢绾强行劝去隔壁厢房小憩。
偌大的静室内,只剩下氤氲未散的药气,和躺在榻上、沉睡的戚福。
兰妃屏退所有侍女,独自守在榻边。
昏黄的灯火勾勒着清丽带着深深倦意的侧影。
看着戚福苍白依旧英挺的容颜,指尖抚过冰冷的床沿。
德宝早已在隔壁睡着,这偌大的王庭,这飘摇的命运,都压在她单薄的肩上。
老医官临走前,留下一小碗温着的深褐色药汁,说是最后一道固本培元的引子,需在子时前喂下。
兰妃端起药碗,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戚福紧闭的唇,心中挣扎。
她并非医者,更无资格近身侍奉……可老医官的嘱托,卢绾的焦虑,凤森的绝望,还有……德宝懵懂依赖的眼睛……最终,难以言喻的冲动和孤注一掷的勇气,驱使她做出决定。
深吸一口气,用银勺舀起一小口药汁,小心翼翼地凑近戚福的唇边。
戚福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
兰妃心中一急,顾不得许多,俯下身,用自己温软的唇,轻轻覆上戚福冰凉的唇瓣,舌尖极其轻柔地撬开紧闭的牙关,将口中的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就在这隐秘而旖旎的时刻——
吱呀!
医馆的门被轻轻推开!
凤森放心不下,想再来看一眼,正好撞见这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兰妃俯身,唇齿相接,正将什么渡入戚福口中!
凤森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头皮炸开!
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大脑!
下毒?!
这个念头,劈碎所有的理智!
兰妃!
她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在西境最脆弱,少爷最危险的时刻?!
“妖妇!住手!!!”
凤森目眦欲裂,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杀意实质般喷薄而出!
兰妃被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药渍。
看到凤森要噬人的眼神和按在刀柄上的手,明白他的误会,脸色惨白如纸!
“凤将军!不是……我……”
兰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想要解释,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语无伦次。
凤森的手在刀柄上剧烈颤抖!
杀!
杀了这个毒妇!
保护少爷!
念头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仅存的一丝清明死死拽住了他!
不能!
不能动手!
兰妃离少爷太近!
万一她狗急跳墙,临死前再给少爷致命一击怎么办?!
或者……万一……万一她不是下毒呢?
万一……是老医官让她……
巨大的矛盾、恐惧和愤怒要将凤森撕裂!
死死盯着兰妃,眼神直勾勾看着一举一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令人窒息的压迫。
“你……在干什么?!给少爷……喂了什么?!”
兰妃被杀人眼神看得遍体生寒,置身冰窟。
强忍着恐惧,颤抖着指向旁边案几上的药碗。
“是……是老医官留下的药……他说……子时前必须喂下……我……我喂不进去……才……”
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满是无助和委屈。
凤森的目光扫过还冒着热气的药汁,又看向戚福。
戚福依旧安静地躺着,并无异状。
心中的杀意稍减,警惕和怀疑却丝毫未消。
一步步逼近,目光在兰妃和药碗之间逡巡,要将她彻底看穿。
“滚开!”
凤森最终没有拔刀,只是用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警告。
“离少爷远点!再敢靠近一步……老子剁了你的手!”
他无法完全相信兰妃,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驱离戚福身边。
兰妃如蒙大赦,又心如刀绞,踉跄着退到角落,泪水无声滑落。
知道自己身份的敏感,也知道凤森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但这种被当作毒蛇防备的屈辱和恐惧,内心窒息。
凤森不再看她,死死守在戚福榻前,目光须臾不离。
这一夜,对他而言,漫长如年。
每次戚福细微的呼吸变化,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不敢想象,若少爷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面对这局面?
杀了兰妃?
然后呢?
西境怎么办?
心中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