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恩脸色变幻不定,额头冷汗涔涔。
心里清楚眼下他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西境抓住凛度的命门,给出看似“公平”实则无法拒绝的方案。
四百匹战马固然珍贵,比起国内稳定和避免达斯迦入侵,孰轻孰重?
挣扎良久,乌恩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下,声音干涩。
“……好!卢大人……好手段!我……我代表凛度商团……同意交割!剩余四百匹战马,归西境所有!请……请尽快安排粮食装运!”
“爽快!”
卢绾脸上重新绽放笑容,就像刚才的压迫从未存在。
“乌恩使者深明大义!卢某佩服!粮食已在郑关,请使者即刻安排人手,持我手令,前往郑关与朱三重将军交割!至于战马,我西境定会好生照料,静待贵国佳音!”
关乎巨额战略资源的交易,在卢绾的运筹帷幄下尘埃落定。
西境用“意外之财”的粮食,换取足以武装一支强大骑兵的五百匹凛度顶级战马!
实力暴涨!
走出驿馆,凤森用力拍着卢绾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老卢!真有你的!空手套白狼……不对,是空粮套骏马!哈哈哈!伯言刚才看了新到的一百匹马,眼睛都直了!说有了这些马,雪狼骑能再扩编一支精锐前锋!冲锋陷阵,如虎添翼!”
卢绾也难得地露出轻松的笑容,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得到了回报。
望着马场方向,内心幻想西境铁骑纵横驰骋的未来。
“是啊,优势在我!此消彼长,东境那群待死之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下不禁感慨。
“若是応国再多‘送’几次这样的粮草,我西境兵强马壮,指日可待啊!”
凤森闻言,哈哈大笑,调侃道:“净想美事!你当応国是咱家后花园的粮仓不成?想拿就拿,想弃就弃?这次是达斯迦自己蠢,被我们和応国耍了一道!下次可没这好事了!”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豪情。
这次兵不血刃的“劫粮”和成功的交易,堪称西境在绝境中打出的最漂亮一仗!
笑声背后,暗流依旧汹涌。
郑关霜狼部营地,阿史那突看着堆积如山的“応国粮”,眉头紧锁。
祈祝警告言犹在耳。
这批粮食来得太诡异,达斯迦的报复如此迅猛直接,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严令部下,粮食单独存放,严密看守,未经王庭许可,一粒米也不许动!
応国西北,战火纷飞。
达斯迦的怒火倾泻在応国守军头上。
応国朝野震动,对“监守自盗”的仓廪守将恨之入骨,也将矛头隐隐指向能在此区域神出鬼没的“黑狼”!
応国与达斯迦本就脆弱的关系,因此役彻底破裂,新的仇恨种子已然埋下。
医馆内,老医官正指挥药童将一桶桶滚烫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九转通络汤”注入巨大的浴桶。
氤氲的热气中,戚福苍白的面容若隐若现。
老医官眼神专注而凝重,明日,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能否为沉睡的雄狮打通复苏的筋脉,在此一举!
西境王庭,在短暂的欢愉之后,再次被紧张与期待笼罩。
凛度的良驹在嘶鸣,応国的战火在燃烧,达斯迦的毒牙在滴血,沉睡的王者,即将在药浴的氤氲中,迎来苏醒的契机。
郑关,霜狼部营地。
气氛凝重。
巨大的粮垛被单独隔离,周围是霜狼部战士和阿史那突亲卫组成的严密警戒圈。
阿史那突、朱三重、八目以及刚刚从王庭快马加鞭赶来的卢绾,围在一小堆被拆开检查的粮袋前,脸色铁青。
粮袋里,金黄的粟米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仔细看去,米粒间混杂着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淡紫色晶体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香气,隐隐夹杂着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是‘腐心草’的毒晶!”
随军医官的声音带着恐惧,用银针小心挑起一点粉末,放在特制的试皮上,试皮变成妖异的深紫色!
“混入粮食中,无色无味,极难察觉!食用后不会立刻发作,会缓慢侵蚀心脉,轻则体虚力弱,重则……心力衰竭而亡!歹毒至极!”
阿史那突一拳砸在旁边粮车上,木屑纷飞!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毒粮。
“老子就说!这粮食来得太邪门!応国的狗东西!果然在里面藏了毒!这是要绝我西境的根啊!”
朱三重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十五万石……整整十五万石毒粮!这……这如何处置?烧了?埋了?可……可我们答应给凛度的八万石……”
他看向卢绾,声音都在发颤。
凛度的商队已经在来郑关的路上了!
战马都交割了!
拿不出粮,就是赤裸裸的欺诈和宣战!
西境将得罪凛度,将对方送入他人站位!
卢绾只觉得眼前发黑,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
千算万算,没算到応国如此阴毒!
竟在粮食里下这种慢性剧毒!
这比直接下砒霜更狠!
这是要兵不血刃地废掉西境的军队和民心!
更要借西境之手,毒杀凛度人,彻底挑起西境与凛度的死仇!
“卢先生!怎么办?!”
阿史那突和朱三重焦急的目光都聚焦在卢绾身上。
卢绾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眼前方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烧毁?十五万石粮食付之一炬,损失惨重,凛度那边无法交代!
深埋?如此巨量毒粮,如何确保不污染水土?
如何确保不被有心人挖出?
向凛度坦白?
等于承认自己的粮有毒,不仅拿不到战马,凛度的怒火和报复将接踵而至!
西境立时便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一直沉默观察毒晶的八目抬起头,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卢先生,阿史那首领,朱将军,”
八目声音低沉清晰,打破死寂。
“这毒粮……不能烧,不能埋,更不能给凛度!”
“那你说怎么办?!”阿史那突急道。
八目嘴角勾起冰冷,目光扫过积如山的毒粮。
“既然応国想用毒粮害人,那我们就……帮他们送出去!送到……最想要这批粮,又最该尝尝这毒药滋味的人手里!”
“你是说……”
卢绾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浮现!
“応国!”
八目斩钉截铁。
“応国西北正被达斯迦打得焦头烂额,仓廪城周边粮仓被毁,前线必然缺粮!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粮食!”
朱三重脱口而出。
“对!粮食!”
八目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狡黠与狠厉。
“我们就把这批‘上好’的粮草,打着‘东境秘密援助’的旗号,‘卖’给応国西北的守军!价格嘛……可以‘非常公道’!甚至可以先给一部分‘样品’让他们尝尝甜头!”
顿了顿,声音嗜血的寒意。
“応国人吃了这粮,慢慢中毒,战力大减,正好让达斯迦把他们收拾得更惨!达斯迦发现応国军队突然变得‘虚弱不堪’,只会以为是自己打得好,不会怀疑到粮食上!而応国,只会把这笔账算在‘援助’他们粮食的‘东境’头上!让他们狗咬狗,咬得更凶!”
“祸水东引!一石三鸟!”
卢绾明白了八目的全部意图,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计划太毒!
太险!
也太绝妙了!
不仅能处理掉这批致命的毒粮,还能嫁祸东境,加剧応国与东境、応国与达斯迦的矛盾!
甚至可能……从中再捞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