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人,您……动用了福王给兰妃娘娘特备的云锦和绣品……”
岳淑芝的声音带着忐忑在身后响起。
她带着彩君、佘翎、婉玉,望着远去的车队,脸上有完成任务的疲惫,也有布料被“挪用”的不安。
她们数日不眠不休,用最上等的材料、融入西境花草灵韵精心刺绣而成的珍品,寄托着她们对戚福的祝福,也是戚福苏醒后准备给兰妃的一份心意。
卢绾转过身,脸上深深的歉意和疲惫。
“岳管事,还有诸位姐妹……辛苦了。卢某……情非得已。”
望向深宫的方向,声音低沉。
“兰妃深明大义,想必不会计较这几匹布料。少爷之心意,待他醒来,自会能理解,若是有责,卢绾愿意一人承担。今日以此物赠予凛度,是为表明西境结交之诚,更是为……换取喘息之机!我们太需要时间了!”
话语沉重的说服力,既是解释,也是安抚,更是在说服自己——这近乎“割地赔款”的妥协,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岳淑芝等人对视一眼,最终默默点头。
她们不懂那些风云,深知卢绾的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西境。
“卢大人言重了……能为西境出力,是本分。”
岳淑芝低声应道,带着姐妹们默默退下。
送走凛度,悬在头顶的达斯迦威胁并未消散。
北线虽暂解围困,但三关外的旷野上,达斯迦大军退而不远,随时可能再次扑下!
丹木余孽、蝎尾盘毒蛇、応国虎视……强敌环伺,而西境自身的筋骨,在连番血战中被打断!
凤森没有时间沉浸在屈辱中。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雄狮,发出震彻王庭的咆哮!
“传令!西境全境!凡年满十六,未满五十之男丁!除独子、匠户、医者、学堂夫子外!三日之内,务必到各关隘司衙报到!违令者,全家连坐!守将、里正隐匿不报者,斩!”
“各关隘、边城!就地募勇!凡有勇力,自愿从军者,赏安家粮三石!斩敌一级,加赏一石!擢升军职,优先补充军械!”
“匠作营!所有工匠,三班轮替!全力打造兵甲弓弩!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五千套全新的刀盾弓矢!三个月内,翻倍!”
“马场!所有战马、驮马,登记造册!优先供给骑兵!征集民间健马,按市价补偿!私藏不报者,重罚!”
一道道铁血决心的命令从凤森口中发出,传遍王庭,迅速扩散至西境每一个角落!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凤将军!壮丁锐减,田地荒芜,再行如此严苛兵役,恐生民变啊!”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劝谏。
“民变?!”
凤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几嗡嗡作响,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带着怒意。
“没有兵!下次达斯迦再来,就不是围关!是破城!是屠戮!到时死的就不是壮丁,是满城老幼!是亡国灭种!田地荒芜,总好过被敌人的铁蹄踏成废墟!怕民变?那就让那些想变的人看看,是西境的军法硬,还是斯达迦的弯刀快!”
伯言站在一旁,独眼中也闪烁着赞同的光芒。
“老凤说的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骨头软了,就只能任人宰割!西境的男儿,血还没流干!”
卢绾没有出声反对,只是默默地拿起炭笔,在征兵令上加了一条细则。
“各关隘需妥善安置应征者家眷,优先保障粮秣,免其赋税徭役。”
这是他能在铁血政策下,为民生争取的最后一丝喘息。
整个西境在王庭的铁腕命令下,强行鞭策伤马,开始决绝狂奔!
各关隘司衙前人满为患,有热血沸腾的少年,有愁眉苦脸农夫,也有眼神麻木流民。
匠作坊炉火彻夜不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往日还算平静的村寨,弥漫着紧张和离别的不安气息。
西境,正用透支未来的方式,强行铸造一面脆弱的盾牌。
栾卓领命,带着精锐的雪狼骑骨干和部分整合后的情报网,严密监控着达斯迦大军撤退的路线和可能的异动,对王庭内残余的蝎尾盘毒蛇展开更隐蔽也更残酷的清剿。
浦海死死钉在王庭防务上。
八目,这位雪狼骑统领,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只有极少数核心知道他的去向——応国!
応国东北部,毗邻西境的一片混乱山区。
这里曾是丹木溃兵、応国地方武装、土匪流寇盘踞的灰色地带,如今悄然建立起颇具规模的隐秘据点。
八目的手段简单、直接、残酷。
他就是最狡猾也最凶狠的头狼,带领着仅存的二十余名雪狼骑老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胚,不断袭击応国落单的巡逻队、小股溃兵、甚至是一些为非作歹的匪贼。
袭击迅如闪电,狠如毒蛇!
不留活口,只取物资!
对俘虏的处理也极具特色:
作奸犯科、恶贯满盈者?
当场格杀!
头颅悬挂示众!
応国溃兵、被裹挟的壮丁?
“想死的,留下。想活的,跟我走。管饭,但得拼命!”
独子?
放归!
留下口信。
“告诉応国兵丁营部,八目爷爷在此!有种来剿!”
无家可归的流民、被欺压的山民?
吸纳!
提供食物和保护,但必须接受训练,拿起武器!
凭借着赫赫凶名、缴获的物资和生存的希望,八目的队伍迅速壮大!
短短数月,他手下已经从二十人的雪狼骑残部,膨胀为成分复杂、凶悍无比的“匪军”!
人数已逾千人!
核心是二十余名雪狼骑老兵作为骨架和教官,中间层是吸纳的応国溃兵和凶悍土匪,外围则是大量只为一口饭、一身衣而战的流民和新附的山民。
队伍装备混杂,応国制式、缴获的応国兵器、土匪的破刀烂斧、甚至农具都有。
纪律也远不如正规军,八目用最原始,部落首领式的威望和铁血手腕维持着统治——敢背叛者,剥皮点天灯!
敢临阵退缩者,斩立决!
战利品按功劳分配,相对公平。
盘踞在险要山寨,劫掠応国村寨,伏击小股官军,深深楔入応国东北的毒钉!
他们的存在,极大地牵制応国东北的兵力,使之无法全力支援可能对西境的袭扰,更是在応国这头病虎的伤口上,不断撕咬放血!
八目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手段,只在乎一点:用応国人的血和粮,养出一支未来能为戚福、为西境撕开応国腹地的尖刀!
西境王庭的灯光彻夜不熄,征兵、练兵、铸甲的喧嚣掩盖曾经的伤痛。
応国东北的深山中,八目冰冷的眼眸,在暗夜中闪烁着孤光,默默舔舐着爪牙,等待着下一次扑杀的时机。
凛度的烟尘尚未散尽,达斯迦的阴影依然在,凤森的扩军令让整个西境都在动员中。
风声鹤唳之际,几骑打着东境王庭使者旗号的白马,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西境边关外,请求觐见!
消息传来,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东境?使臣?议和?”
凤森浓眉拧成疙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警惕。
“这帮龟孙子又想耍什么花样?丹木老狗刚被我们打跑,德拉曼那毒蛇还不知窝在哪个耗子洞里!他们派使臣来议和?黄鼠狼给鸡拜年?!”
伯言的独眼充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刻骨铭心的仇恨要破膛而出!
福寨被焚、寨内寨民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
喉咙里低吼:“议和?!让他们滚!东境狗贼,血债必须血偿!”
卢绾同样震惊,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这简直比达斯迦大军压境更让他匪夷所思!
几个月前,东境王庭还坐视丹木裹挟応国大军,气势汹汹欲瓜分西境!
如今西境元气大伤之际,他们反倒低眉顺眼地来议和?
这背后必有天大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