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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8章 世禄旧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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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简引着李枕穿过前院,向正堂走去。

    庭院极为宽敞,青砖墁地,两侧植着九棵枣树。

    除了枣树外,庭院中还种了三棵百年古槐,枝干虬劲,枝繁叶茂,树冠如盖,遮下一片浓荫。

    回廊环绕,廊柱朱漆,檐下悬着一排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李简指着那三棵百年古槐,殷勤的为李枕讲解道:

    “那边那两棵,还是远祖您当初获赐卿府时种下的。”

    “这两百余年间,无论拆府邸重建,还是扩建,那两棵老槐树始终都没有动过。”

    “至于那边那棵,则是百年前,我族的一位先祖,位列三公时种下的。”

    提到这个,李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骄傲,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西周礼制以位定树,树是身份的标识。

    庭院中种一棵槐树,为庭中嘉树,取“怀德”之意,无位阶争议。

    两棵成对种植,称为“双槐”,属卿、大夫府邸常见配置。

    三槐,也就是三棵槐树,只有三公能种。

    象征最高级别的“怀来远人、谋议天下”。

    九棵枣树,称为九棘,卿、上大夫、下大夫专用。

    棘有刺,象征“刚直、执法、威严”。

    府邸无论是拆了重建,还是扩建,都不动那三棵槐树的原因是。

    那是一个家族底蕴的象征,是一个家族的荣耀。

    这叫世禄旧勋、先世德业。

    别人一进门,就知道这家祖上曾位列三公。

    李枕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那三棵古槐上,尤其在其中两棵上停留良久。

    透过那两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槐,仿佛时光回溯。

    他又看见前世的自己,刚到镐京初授卿位,以及从那个已经记不清名字的贵族的手中,高价买来的那些鬼方舞姬。

    “不错。”

    李枕收回目光:“树长得很好。”

    已经活过一世的他,自然知道庭院中的这三棵槐树代表着什么。

    想不到镐京这一支的子孙后代之中,竟然还出了个三公。

    李简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都是托远祖的福,李氏才能在镐京立足,才能有今日的荣光。”

    李枕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李简连忙跟上,殷勤地引路,口中依旧不停地说着府中的旧事、族中的先贤,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

    那三棵老槐树在夕阳中静静伫立,枝叶沙沙作响。

    穿过庭院,便是正堂。

    正堂高阔,八楹七间,朱漆立柱撑起重檐,堂内陈设古雅。

    堂中央设一主位,高出地面三寸,以玄色锦茵铺就,左右分列两排席位,秩序井然。

    李简引李枕入堂:

    “远祖,请上座。”

    李枕并未推辞,径直走上高台,在主位落座。

    此时,族中男丁已陆续入堂,皆按长幼次序立于席前,静候吩咐。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都坐吧。”

    众人闻言,却未动,齐看向李简。

    李简连忙笑道:“远祖让你们坐,那就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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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自己走到左下首位,在案后坐了下来。

    其余宗族成员这才纷纷落座,按照辈分长幼,依次排列。

    李枕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总共有十三个人,都是宗族中的男性成员。

    年长的须发花白,年少的不过十五六岁。

    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后,腰背挺直,目不斜视,不敢有半分失礼。

    士阶层,一般20岁行冠礼,行了冠礼后便可入席。

    大夫阶层因爵位较早,冠礼多提前,一般15岁到20岁之间,便会行冠礼。

    诸侯和天子,以早成君权为要,一般12岁到15岁,便会行冠礼。

    不一会的功夫,侍女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

    漆盘里盛着炙烤的鹿脯、炖煮的羊肉、腌制的葵菜、蒸熟的黍米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酒器也随之摆上——其他人的酒爵都是青铜爵,纹饰古朴,泛着幽暗的光泽。

    唯有李枕面前的,是一只青玉爵,色如春水,温润无瑕,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侍女跪坐在李枕身侧,双手捧起青铜酒壶,小心翼翼地斟满玉爵。

    酒液清澈,醇香扑鼻。

    李枕低头看着那只玉爵,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就喜欢用玉爵。

    年轻的时候,只要是家中的宴席,不用他吩咐,侍女们就会主动为他备上玉器。

    到了晚年,几乎很多贵族都知道他这个桐安伯喜好玉器。

    哪怕是去六国的宫室参加宴席,国君都会单独为他备上玉爵。

    如今,底下坐着的,不再是熟悉他喜好的儿孙和侍妾。

    而是隔了不知道代,隔了两百余年的子孙。

    对方专门为他准备了玉爵,可以说的确是用心了。

    李枕收回思绪,抬眼看向左下首位的老者,带着几分感慨:“你倒是有心了。”

    李简心头一热,连忙欠身,脸上堆满笑意:

    “远祖言重了,这都是孙臣该做的。”

    堂中,除了少数几个知晓内情的人外。

    其余宗族成员皆是面露异色。

    倒不是说玉爵别人不能用,受先祖李枕的影响,族中不少人都喜欢使用玉爵。

    特别是家主,寻常家宴的时候,要是不用一下玉爵,仿佛都会觉得自己没有当上家主一样。

    不少旁支子弟在家中的时候,偶尔也会用玉爵来过过瘾。

    仿佛只要手里拿着玉爵,就能从中找到做家主的那种感觉。

    由此可见,玉爵在李氏族人心中的地位。

    如今,镐京李氏的主要成员悉数到场,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作陪也就罢了。

    竟然还把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捧上主位,还主动给对方用玉爵。

    哪怕是主宗来的,怕是也只有桐安侯亲自来了,才有这待遇吧。

    除了桐安侯外,哪怕是桐安李氏的族老,到了镐京,也只是客。

    况且就算是桐安侯来了,也没必要自称孙臣吧。

    镐京李氏是大周之臣,又不是桐安之臣。

    放在周王室强势的时候,自家是王朝上大夫,对方还得反过来给自家家主行礼呢。

    就算现在王室衰微,家主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自称孙臣,未免也太过谦卑了些。

    从家族辈分的立场上来说,自称个‘末孙’也就够了,没必要自称什么‘孙臣’。

    可家主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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