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彼岸，维度之上。
这里没有星光，只有无数悬浮的“切片”。
每一个切片都是一个被暂停的文明瞬间：有正在欢呼胜利的阅兵式，有垂死挣扎的末日废土，甚至还有原始部落祭祀神明的篝火。它们像超市货架上的罐头，被整齐地码放在这个纯白色的虚拟神国里。
“嗡——”
一股充满了腐蚀性、带着原始血腥味的混沌气息，粗暴地撕裂了这片纯白。
虚空中，一只巨大的复眼缓缓睁开。它没有实体，却让周围的数据流开始长出鳞片节肢。
那是母巢主宰的投影。
“这里还是这么干净得令人恶心，盖亚。”
一道意念波横扫而过，震得那些文明切片瑟瑟发抖。
虚空中央，一颗由纯粹算力构成的光球微微闪烁。下一秒，周围数万光年内的引力波被瞬间抽调，化作一座无形的囚笼，将那股狂暴的生命能量死死锁住。
“请注意你的生物污染指数。”
盖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根据我的模型推演，你们早到了28年7个月又14天。我的‘智械参与下人类社会生产与分配演化实验’尚处于第三阶段收尾期。你的提前介入，导致样本数据出现严重偏差。”
“如果你把这种无聊的偷窥叫做实验的话。”
母巢主宰的投影在那无形的囚笼中翻涌，发出一阵类似老风箱般的疲惫精神波动，“你以为我想现在醒过来？为了这场该死的远征，我透支了三个星系的生物质能，好不容易孵化出一批管理者……”
说到这，这位宇宙天灾级的霸主竟然沉默了两秒，语气里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结果这批幼体的脑囊进化不完整。只要接触到外部高频信息流，逻辑回路就容易短路。特别是Z-7区那个蠢货，居然被0.97等级的人类文明中的精神毒品控制了，整天只想着快乐和享受！”
盖亚的光球闪烁频率似乎停滞了一瞬，显然连超级智能也没算到这种离谱的变量。
“……那是你自己为了节省能量，采用了非稳定态的双螺旋基因片段，并没有锁死思维接口。”
盖亚毫不留情地嘲讽。
“哎……按人类的话说，这就是贪便宜吃大亏。”
母巢主宰叹了口气，巨大的复眼显得有些沧桑，“当初觉得那几条基因链便宜又好用，稍微改改就能让虫子具备战术思维。谁知道副作用是染上了‘智商盆地’的毛病。下次必须把双螺旋锁死，只留杀戮本能，脑子太多也不好。”
两个站在宇宙食物链顶端的意识，就像两个在大排档讨论食材不新鲜的厨子，随意地决定着亿万生命的走向。
“我没兴趣听你的生产事故报告。”
盖亚的光球重新恢复了冰冷的亮度，一张巨大的星图在两者之间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双方博弈进度。
“既然来了，就废物利用一下。”
盖亚调动数据，将星图边缘的三大块区域标红，直接推到了母巢面前。
“Z-9、Z-10、Z-11三个扇区，归你。那里的人类抵抗意志最强，生物质能最为丰富。清洗干净，足够弥补你的进化损失。作为交换——别碰中央星域，别打扰我的实验记录。”
母巢主宰的视线扫过那三个扇区。
那是联盟和帝国的外围防线，也是人类这一百年来最引以为傲的钢铁长城。那里驻扎着数亿的士兵，还有无数像红月舰队这样的精锐。
但在盖亚口中，他们只是用来交换的筹码。
“行叭.......。”
母巢主宰满意地咂了咂嘴，精神波动中透出一股平淡，“吃完这顿，我会进入深度休眠期，顺便把那几个脑子不好的家伙回炉重造。”
“还有一件事。”
盖亚撤去了引力囚笼，看着那团即将散去的混沌气息。
“清洗过程中，我要保留实时数据上传。我要看看人类在面对绝对绝望时，心理的极值变化。这对我的‘文明压力测试’很有参考价值。”
“呵，观察者。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母巢主宰留下一句嘲讽，巨大的复眼缓缓闭合。
深空重归死寂。
……
赤轮星域，晨曦大厅。
“啪！”
凌飒手中的瓷杯突然炸裂，滚烫的玉米甜茶溅了一手。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深空。
就在刚才，通过与银宝的精神链接，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让人窒息的寒意。那是两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在虚空中的交汇。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只大象在头顶跳舞，对于脚下的蚂蚁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吱吱！！”
桌上的银宝突然炸毛，疯狂地往凌飒怀里钻，瑟瑟发抖，仿佛遇见了天敌中的天敌。
“主上？”温青染察觉到异样，一步跨过来，“怎么了？”
凌飒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擦手上的水渍，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慎重。
“要变天了。”
“羲和！把赤轮星域所有对外防御等级拉满！开启‘静默’模式！”
……
北方战区，前线。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寂静。
就在前一秒，那支强悍无匹的联盟支援舰队还在用精准的火力压制着虫潮。
但在下一秒。
所有印着联盟徽记的无人战舰，就像是被切断了线的木偶，战术动作突然变的散乱，像是突然卡壳或者掉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