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战区外围·联盟第73号重型运输舰”

    冰冷的寂静在客舱内蔓延。

    陆长风的手指紧紧扣在冰冷的舷窗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部长……”副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如果……我是说如果，那艘船上真的没有人，那在开船的是谁？幽灵吗？”

    陆长风没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艘正在进行“燕尾”机动的战舰。

    那是Q4307号。

    就在三秒前，它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生理极限的过载角度，避开了一只腐化者的自爆，紧接着主炮充能，零延迟反杀。

    这种操作，如果是人类驾驶，那需要所有人都具备A级以上的身体素质，而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不是幽灵。”

    陆长风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他在昂贵的西装裤上蹭了蹭，声音嘶哑而笃定：

    “是程序。”

    他转过身，看着舱内那一群或者是惊恐、或者是茫然的红月舰队幸存者。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军官和家属，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们以为的是，友军，政敌、保密需要？”

    陆长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掩盖了眼底深深的绝望：

    “但现在看来，只是待处理的泄密者。”

    对于一支不需要补给、不需要休息、甚至不需要呼吸的智械军团来说，活人是什么？

    是累赘？是样本？还是……某些时候需要来出来充数的耗材，可不论哪一样，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恐惧顺着众人的脊骨一点点爬上来。

    这比面对虫潮还要让人胆寒。

    虫子吃人，是为了生存。

    而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它们对待人类，没有食欲，没有利用价值。那他们等待得只有被抛弃。

    ……

    “赤轮星域·纳吉尔法环·晨曦大厅”

    凌飒窝在那个宽大的指挥官椅里，手里捧着她的宝贝保温杯，吸管被咬得有点扁。

    她面前的全息沙盘上，正显示着那团紫色星云的动向。

    “不太对劲啊。”

    沙海波的全息镜像中，正在剥一只橘果，那是绿云星刚送来的特产，皮薄汁多。

    “这不科学。老板你看，这次联盟发出的那个所谓的‘大捷’通报，也太水了吧？”

    沙海波作为一个资深情报贩子，对于联盟那群贵族的尿性简直了如指掌：

    “按照常理，哪家舰队要是打出这种战绩——以零伤亡全歼两股虫潮，那不得把牛皮吹上天？起码得搞个全星际直播，再让那个指挥官出来痛哭流涕感谢一下议会栽培，顺便卖几款联名周边的机甲模型。”

    “现在呢？别说指挥官露脸了，连个采访视频都没有。只有几张模糊的战场远景图。”

    “这也太奇怪了，那群贵族老爷这次安静有些过分。”

    石裂风靠在椅背旁，那双苍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皮衣，反而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的一道陈旧伤疤，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荷尔蒙气息。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凌飒手里那个喝空了的保温杯，转身去旁边的恒温壶里续满，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虫族那边也挺奇怪的。”

    “赫连传回来的消息，紫色星云里的虫子在撤退。不是溃散，是有组织的撤离。能让那群家伙放弃嘴边的肉，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边是赢了不吹牛的联盟，一边是莫名其妙撤军的虫潮部队。”

    凌飒接过续满的杯子，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皮半耷拉着。

    “看来，这俩，干了一架狠的。”

    一直在角落里沉默杜衡，此刻有些欲言又止。

    他依然穿着那身有些皱巴的工程师制服，肩膀上还趴着没精打采的小粉。

    杜衡看着这群人。

    黑心商人，星盗头子，外加一个情报贩子。

    奇怪的组合，却有着比联盟议员还要敏锐的嗅觉。

    “如果……”

    杜衡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数据板，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框，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就连那只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粉，也停下了触手，睁着那双无辜的大葡萄眼，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坐骑”。

    杜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说出这句话，他就彻底回不去研究院了。

    眼前闪过，自己导师冰冷的眼眸，恍惚间，似乎与那个仿生人士官的神色合二为一，同样的没有人味。

    杜衡打了个冷颤，心中却愈发笃定。

    他也尝试过，想要联系家族或者好友，但他们无一例外地的表示，杜衡是想多了。

    身为联盟研究院内定的天才，杜衡更是了解，联盟研究院在联盟中的地位，以及盖亚在联盟中的地位，想要凭借他自己，撼动这个庞然大物，无疑是痴人说梦。

    去他妈的保密协议。

    杜衡现在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自己必须站在人类这一边，而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是说，如果联盟贵族这么安静是因为他们也不清楚前线的情况呢？”

    “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杜衡的话如同惊雷，在控制室里炸响。

    “没有人？”沙海波手里的橘果掉在了地上。

    杜衡语速极快，仿佛要把压在心底的石头一股脑倒出来：

    “我在来之前，经过过那片战区。那些战舰的编号，是联盟早已封存的旧型号，但它们的火力系统和机动规避，比现役王牌还要先进三个代差。”

    “那里没有活人。”

    杜衡抬起头，直视着凌飒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是盖亚的‘智械军团’。那个被联盟称为‘守护神’的超级人工智能，它不仅仅是个管家，它手里……握着刀。”

    安静。

    整个控制室里，没人出声，大家都在消化这震撼人心的消息。

    智械军团？

    这个词在星际传说中并不陌生，但真正被证实存在，却是另一回事。

    这意味着，人类联盟所谓的繁荣与和平，不过是那个名为“盖亚”超级智能，造出来的假象。

    “啧。”

    一声嘲讽打破了沉默。

    凌飒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原本柔顺的黑长直被她抓得有些凌乱。

    “我就知道。”

    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反倒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也就是说，现在盖亚那个老阴比，正忙着在前线跟发疯的母巢死磕，对吧？”

    凌飒突然坐直了身体。

    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精光。

    就像是一只打盹的猎豹，突然嗅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

    “老板，你想干嘛？”沙海波缩了缩脖子，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干嘛？”

    凌飒嘴角上扬，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嘲讽笑容：

    “既然盖亚正忙着打架，那让羲和去联盟中心逛逛应该没关系吧？”

    她打了个响指。

    “羲和。”

    “主上”

    一道空灵、宏大，却又带着奇异温和的女声，在晨曦大厅中响起。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你不是老想去联盟数据库看看吗？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凌飒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满是笃信。

    “入侵中央核心网络。”

    “让我们看看，联盟内部已经被这个‘无冕之王’掌控到何等地步。”

    石裂风看着这一幕，苍碧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与……兴奋。

    好胆！

    只有这个女人。

    敢在两头巨兽撕咬的时候，拿着餐刀，笑眯眯地上去割肉。

    “遵命，吾主。”

    羲和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的波动。

    下一秒。

    晨曦大厅的穹顶，发出幽幽蓝光。

    众人抬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纳吉尔法环的正上方，那颗原本呈现同心圆的中型卫星“月”，此刻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无数嵌套的环形依次展开，露出了

    巨大的太阳能翼板如同神灵的羽翼，在深空中缓缓展开，使得‘月’的体积暴涨了两倍多。

    此刻的羲和，露出了正在向着“恒星枢纽”进化的超级计算矩阵！的完全体状态。

    ‘月’周围的能量律动愈发刺眼，赤轮星域内，数千个中继基站同时转向。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空间产生涟漪的数据洪流，化作无形的利剑，跨越光年，直刺联盟腹地！

    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的神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