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平那边的事,办得比阎解成预想的顺当得多。
李成钢牵了线之后,阎解成专门请王定平吃了一顿饭。王定平在轧钢厂办公室干了十来年,以前在办公室给李怀德写材料跑跑腿,后来李怀德调走才被贬到工会管俱乐部,他一直上班摸鱼在外面跟着李怀德捣鼓外贸产品挣钱,与轧钢厂干部上上下下都熟。
王定平对游戏机这事挺上心。他告诉阎解成,工人俱乐部那栋楼是前年翻新的,二楼东边有块三百多平米的地方,原来打算搞棋牌室,后来厂里经费紧张,一直空着。要是能摆上游戏机,既能丰富职工文化生活,又能给厂里创收,领导肯定支持。
“不过,”王定平说,“这事儿得走程序。我得先跟工会主席汇报,主席点头了,再报分管副厂长。副厂长同意了,还得上厂长办公会过一下。一圈走下来,得个把月。”
阎解成说:“没事没事,您慢慢走。我等得起。”
王定平说:“还有个事。这个合作模式,是咱们两家一起搞,还是你租我的场地?”
阎解成来之前跟李成钢请教过,心里有数:“王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出机器,您出场地,利润咱们对半分。我负责日常管理,您那边派个人盯着账就行。”
王定平点点头:“这个方案好,双赢。我回去跟领导汇报的时候,也好说。”
果然,过了不到一个月,王定平那边就传来消息——厂里批了。
阎解成大喜,连忙请他吃饭庆祝。王定平这回没推辞,还带了两个同事,都是工会的。酒桌上,王定平把情况跟阎解成交了底。
“解成,你这回运气好。我去找主席汇报的时候,正好赶上厂长也在。厂长听了这事,挺感兴趣,说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个,厂里也该有点新东西。当场就拍了板。”
阎解成连忙敬酒:“王主任,多亏您张罗。您放心,以后厂里那半边利润,我每月按时交,一分不少。”
王定平摆摆手:“这个不急。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阎解成竖起耳朵。
“我们厂公安处和经警队那摊子,你得打点好。”王定平说,“游戏厅开起来,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多,难免有个磕磕碰碰。公安处和经警队要是三天两头来查,你生意就没法做。”
阎解成连忙问:“那您说,怎么打点?”
王定平说:“我们公安处的洪涛副处长,你认识吗?”
阎解成摇摇头:“听说过,不熟。”
王定平说:“洪处长是管治安这块的,经警队也归他管。这人办事认真,但也不是不讲情面。你要是能请他吃顿饭,拉拉关系,以后有事也好说话。”
阎解成想了想,说:“王主任,您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我请客,您作陪。”
王定平笑了:“解成,你这是把我当公关用了。”
阎解成连忙说:“您辛苦,回头我另外谢您。”
王定平摆摆手:“谢就不用了。不过这事,光有我不行。洪处长跟我表哥李所长熟。他们经常打交道,有交情。你要是能把李所长请出来作陪,那顿饭就好吃了。”
阎解成心里一动,觉得这主意好。
过了两天,阎解成去找李成钢。
李成钢正在所里看材料,见他来了,放下笔:“解成,什么事?”
阎解成把情况说了,末了说:“成钢哥,您能不能帮我一次,请洪处长吃顿饭?您作陪,我请客。就是拉拉关系,以后有事好说话。”
李成钢想了想,说:“洪涛那边,我可以帮你约。但有一条,我只是作陪,不说话。你们谈生意上的事,我不掺和。”
阎解成连忙说:“那当然,那当然。您能出面,我就感激不尽了。”
李成钢点点头,拿起电话,要总机转了轧钢厂公安处那边。
“喂,洪处长吗?我李成钢。有个事想麻烦你……不是公事,是私事。我有个老街坊,在南锣鼓巷那边开饭馆的,想请你吃顿饭,认识认识。对,就是那个阎解成。好,好,那就周六晚上?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李成钢对阎解成说:“周六晚上,六点半,你自己安排地方。”
阎解成喜出望外:“成钢哥,太谢谢您了!到时候我让后厨的傻柱把拿手菜都上齐了。”
周六晚上,阎解成在自家饭馆摆了一桌。
除了李成钢和洪涛还有治安科长和经警队几个领导。他还叫了王定平作陪。八个热菜四个凉菜,加上两瓶好酒,摆得满满当当。
洪涛他跟李成钢是老熟人,一见面就拍肩膀。
“成钢,你这一晃得有俩月没去我那儿了吧?上回你那个案子,我还想找你聊聊呢。”
李成钢笑道:“忙,一直瞎忙。改天专门去找你喝酒。”
洪涛摆摆手:“行,那就改天。”
阎解成连忙招呼入座,给每个人倒酒。他亲自端菜,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洪涛话多,聊起厂里的事,聊起公安处的事,聊起最近抓的几个案子,说得眉飞色舞。李成钢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句嘴。王定平也不时接两句,阎解成主要负责倒酒布菜。
酒过三巡,阎解成把话题往游戏厅上引。
“洪处长,我在您厂里俱乐部那边,准备搞几台游戏机,丰富丰富职工文化生活。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洪涛夹了口菜,嚼着说:“这事我听说了。定平跟我提过。行啊,好事。年轻人喜欢这个,咱们厂也该有点新东西。”
阎解成连忙说:“那以后治安方面,还得请您多费心。”
洪涛看了他一眼,笑了:“阎老板,你是成钢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话。不过有一条,你那游戏厅里,不能有赌博的,不能有打架的,不能有不三不四的人。这三条要是犯了,我可就不讲情面了。”
阎解成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一定把规矩做好,绝不给您添麻烦。”
洪涛点点头,又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宾主尽欢。临走时,洪涛握着阎解成的手,说:“阎老板,以后有事直接找我。能办的,我肯定办。”
阎解成感激不尽,一直送到门口。
送走洪涛等人和王定平,阎解成回到包间,李成钢还在那儿喝茶。
“成钢哥,今天多亏您。洪处长这人,真爽快。”
李成钢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解成,今天这事儿,算是办妥了。但还有一层,你得想明白。”
阎解成一愣:“什么?”
李成钢说:“洪涛是副处长,管着整个公安处和经警队。有他点头,大面上的事好办。但你知道,每天在你们游戏厅边上转悠的是谁?”
阎解成想了想:“经警队的巡逻和治安科民警抽查?”
李成钢点点头:“对。洪涛一句话,能让他们不来找麻烦。但要是他们存心想找茬,洪涛也不能天天盯着。你懂我意思吗?”
阎解成有点明白了,又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李成钢说:“阎王好打发,小鬼难缠。洪涛是阎王,他点头了,大面上的事没问题。但那些天天在你们门口巡逻的经警队员,还有厂公安处治安科那几个民警,他们是小鬼。他们要是三天两头进去转一圈,查查这个,问问那个,你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阎解成愣住了。
他真没想过这层。
李成钢继续说:“洪涛一句话,能让他们不故意找茬。但人家正常履行职责,进去看看,你也不能说什么。一次两次没事,天天来,谁受得了?”
阎解成皱着眉:“那怎么办?”
李成钢说:“解旷不是在经警队吗?”
阎解成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李成钢说:“解旷在经警队干了快好几年了,跟那些队员都熟。你让他约几个人,请他们吃顿饭,拉拉关系。不用送什么东西,就是认识认识,以后有事好说话。还有公安处治安科那几个民警,也请一下。他们都是具体办事的,跟他们处好了,以后小事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大事他们提前给你通风报信。这比你光请洪涛管用。”
阎解成连连点头:“成钢哥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解旷。”
李成钢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解成,做生意,不光是跟上面处好关系。基层的那些人,更不能得罪。你伺候好了他们,他们帮你看着场子。你得罪了他们,他们天天给你找麻烦。这个道理,你慢慢品。”
阎解成把李成钢送到门口,心里琢磨着这番话。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李成钢说得对。洪涛是领导,但领导不天天来。那些经警队员、治安民警,可是天天在厂里转悠的。他们要是看你不顺眼,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你难受。请他们吃顿饭,花不了几个钱,但能省多少麻烦?
第二天,阎解成去找阎解旷。
阎解旷那天正好休班,在家睡觉。阎解成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拉到饭馆,叫了几个菜,跟他边吃边说。
“解旷,哥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阎解旷揉着眼睛:“什么事?”
阎解成把游戏厅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成钢哥说得对,得把你们经警队那几个常巡逻的打点好。你在队里熟,帮我约几个人,我请他们吃顿饭。”
阎解旷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哥,你总算想到这茬了。我跟你说,我们经警队那几个常巡逻的,我跟他们都熟。尤其我们班长,姓周,跟我关系不错。你要是请他吃饭,他肯定来。”
阎解成说:“行,你帮我约。就下周,还是咱们饭馆。我让后厨整几个好菜。”
阎解旷点点头,又想了想,说:“哥,光请我们经警队的,治安科那边呢?他们那几个民警,也经常在厂里转。”
阎解成说:“也请。你认识吗?”
阎解旷说:“认识一个,姓刘,三十出头,人挺随和。我帮你说说,请他一块儿来。”
阎解成拍拍他肩膀:“行,你办好这事儿。回头哥给你包个红包。”
阎解旷笑了:“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亲兄弟,说这个干嘛。”
阎解成说:“亲兄弟明算账。你帮我跑腿,该得的就得。”
过了几天,阎解旷那边传来消息——人都约好了。经警队的班长老周和几个队员,治安科的刘民警等人,都答应来吃饭。
阎解成让后厨专门准备了一桌,比请洪涛那回还用心。他知道,这几位虽然不是大官,但都是天天在场子边上转的人,得罪不起。
阎解成亲自作陪,让阎解旷在旁边招呼。他也没说什么大事,就是拉拉家常,问问工作累不累,家里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了。
老周说:“解成,你的事我听解旷说了。放心吧,以后场子那边,我们多盯着点,不让乱七八糟的人进去捣乱。”
那几个经警也拍胸脯:“阎哥,有事您说话。”
刘公安说:“我那边也跟同事打声招呼,正常巡逻,不耽误您生意。”
阎解成连忙敬酒:“多谢各位,多谢各位。以后常来,我这饭馆随时欢迎。”
吃完饭,阎解成把每个人送到门口,又让阎解旷陪着,一直送到厂门口。
回来之后,他坐在饭馆里,长长出了口气。
这事,总算是安排妥了。
他想起李成钢说的那句话——“阎王好打发,小鬼难缠”。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洪涛那边打了招呼,大面上的事没问题。但真正天天在场子边上的,是这些人。把他们伺候好了,场子才能安稳。
他又想起许大茂那边。机器已经发货了,再过十来天就该到了。等机器到了,场地也准备好了,手续也齐全了,人就该来了。
到时候,一天能挣多少?
他算了算,一台机器一天保守估计二十块,十台就是两百。一个月六千,他跟厂里对半分,他能拿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多。
三万多。
他咽了口唾沫。
这比他开饭馆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