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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多远,山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嬴娡勒住缰绳,抬头望去。晨光里,一队人马从山道那头疾驰而来,尘土飞扬。领头的那人一袭白衣,策马奔驰,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和平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子玥。
嬴娡愣住了。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看着他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至少有上百人,全副武装,刀剑出鞘,一副要打仗的架势。她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子玥也看见了她。他勒住马,马蹄高高扬起,在山道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他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嬴娡也下了马,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她的衣裳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连泥点子都没沾几个。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忍着什么,“你怎么又一个人跑了?”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看着他身后那支气喘吁吁的队伍。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她想起自己留在他案上的那封信,只有几行字,轻飘飘的。他大概是看见信就追出来了,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只穿了一身常服,发冠也没束,就那样匆匆忙忙地上了马,带着人一路追过来。她不知道他追了多远,不知道他追了多久,只知道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靴子上全是泥,和平时那个一尘不染的玥王判若两人。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可她很快就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她垂下眼帘,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一个人跑,带了凌霜和两个护卫呢。”
子玥看着她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异人部落那边……”
“我知道。”嬴娡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去祭拜死者,给他们的孩子带了点吃的,给他们留了些粮食和药品。没有冲突,没有人受伤。我好好的,凌霜好好的,两个护卫也好好的。”
她说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乖巧,像是在说:你看,我没事,别生气了。
子玥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后怕,有无奈,有一种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下次,”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下次,带上我。”
嬴娡的心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鞋尖上沾的那一点泥。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袍轻轻飘动,也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身后那上百人的队伍安安静静的,连马都不吭声了,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嬴娡抬起头,看着子玥,轻轻说了一句:“回去吧,这儿风大。”
子玥看着她,没有动。她又笑了笑,这回的笑容比方才真了些,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我真的没事。”
子玥终于转过身,朝自己的马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上马,跟我走。”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可嬴娡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她没有拒绝,乖乖上了马,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这次她没有落后太远,他也没有跑得太快,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影子。
嬴娡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散的头发,看着他肩头沾的尘土,心里那点酸涩又翻涌上来。她想起他在她面前站定时,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他是不是以为她出事了?是不是以为自己来晚了?是不是一路上都在想,万一她受伤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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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她怕一想,就收不住了。
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他是玉珂黛的。她只是替嫁的,只是暂时的,只是过客。她不能动心,不能陷进去,不能让自己在离开的时候舍不得。
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它跳得那样快,快得她骗不了自己。
山道很长,风很大。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子玥,我替你去看过那些人了。他们还好,只是缺粮食、缺药品、缺盐。孩子们很可爱,吃了米糕笑得眼睛弯弯的。死者已经入殓了,我给他上了香,鞠了躬。抚恤金会翻倍给,你不用担心。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说。
到了营地,子玥勒住马,翻身下来。他把缰绳扔给侍卫,转过身,看着还在马上的嬴娡。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又变成了那个从容不迫的玥王,仿佛方才在山道上那个慌乱的人不是他。
“回去歇着,”他说,“下午议事。”
嬴娡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朝自己的帐子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子玥。”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王爷。子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你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说完,她加快脚步,进了帐子,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背影。
子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看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理了理被吹散的头发,转身,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下午的议事,嬴娡到得比子玥还早。舆图铺在案上,她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子玥掀帘进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在舆图南端画了几个小圈,神情专注,连他进来了都没察觉。子玥没有出声,在她对面坐下,接过侍卫递来的茶,慢慢喝着,等她开口。
嬴娡画完了,放下炭笔,抬起头。她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子玥脸上,神情认真,语气笃定:“王爷,我想好了。接下来,继续攻破异人部落的心里防线。”子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等她继续说。
“今天我去的时候,给他们带了粮食做的小零嘴,孩子们很喜欢。大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睛骗不了人。他们缺粮食,缺药品,缺盐,缺很多东西。我们送过去的东西,他们没有拒绝,也没有退回来。这说明什么?”子玥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上带着一种他越来越熟悉的光。他等着她往下说,没接话,也没打断。嬴娡便继续说下去:“说明他们不是不想过好日子,只是不信我们会帮他们过好日子。他们世世代代被忽视、被遗忘,对外来的人天然有戒心。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的错。”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几分。
“所以接下来,我打算继续送。送粮食,送药品,送盐。送炊具,教他们用锅做饭,不用烤的。送棉衣,让他们冬天不用挨冻。教他们用当代文明的方式去生活。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让他们知道,他们也可以过那样的日子。”子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是想用这些东西,打动他们?”嬴娡摇了摇头:“不是打动,是让他们看见。看见我们不是来抢他们的地、毁他们的神,是来帮他们把日子过得更好。等他们看见了,信了,自然就不会反对开垦了。”
子玥沉默了片刻。“这需要时间。”嬴娡点头:“我知道。可时间花得值。与其硬碰硬,两败俱伤,不如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把墙推倒。他们的地,我们不急这一时半刻,他们的心,才最重要。”
子玥看着她,想象起她一个人去异人部落、给孩子们分发零嘴的模样,想起她蹲在孩子面前、把米糕塞进那双脏兮兮的小手里的模样。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在做。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嬴娡见他没有反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又从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递给子玥:“这是我让凌霜和玉嬷嬷列的清单。第一批,粮食一百担,食盐五百斤,药品若干,铁锅一百口,棉衣两百套,还有一些农具和种子。先送这些过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子玥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着。清单列得很细,细到每样东西的规格、数量、预算,甚至什么时候送、由谁送、怎么分,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放在案上。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能送完的。”嬴娡点头:“分批送。第一批我亲自去,第二批也让王府的人去。让他们知道,不是换了一个人就不认账了。我们要让他们相信,这件事是认真的,我们也是认真的。”
子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帐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帐帘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吆喝声,隐隐约约的。
“你亲自去?”子玥问。嬴娡点头。“你的身份是王妃,亲自去送这些东西,会不会太……”他没有说下去。嬴娡接过他的话:“太掉价?太危险?还是太刻意?”子玥没接话,算是默认。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笃定,还有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王爷,我既然做了玥土王妃,就不能只享受王妃的身份,不承担她的责任。我做的事,在别人眼里是王妃做的。我送去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王府送的。这正是王爷想要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