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日，香港，凌晨五时许。
启德机场的跑道灯在晨雾中连成光带。
国泰航空的波音747缓缓滑入停机坪。
关佳慧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舱门，凌晨的湿冷空气让她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接机大厅里，霞姐已经等了半小时，见到关佳慧立刻挥手。
“佳慧，这里！”
“霞姐，辛苦你这么早。”
关佳慧快步走过去，“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霞姐接过她的行李，“车在外面，先送你回公寓休息。倒倒时差，下午再去工作室？”
“嗯，工作室那边积了多少事？”
“文件堆成山了。”
霞姐一边走一边说，“梁家辉和邵美琪的正式合约要签，TVB那边方小姐催了几次合作方案，还有几个新人想签我们工作室，简历都送来了。”
车子驶向柯士甸道。
窗外，香港的天色正从深蓝转向灰白，早班的巴士已经开始运行。
“对了，阿珍在洛杉矶陪着美琪，说那边拍摄很顺利。”
霞姐握着方向盘，“美琪适应得很快，导演夸她认真。
梁家辉那边更不用说，法医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制片人很满意，说以后有合适角色还找他。”
关佳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就好。
这次在美国，我算是开了眼界。
Michael那边的公司年会，排场比TVB台庆还大。”
“听阿珍电话里说了，又是名表又是红包的。”
霞姐笑道，“你这趟去，值了。”
回到柯士甸道公寓的小区。
关佳慧进屋后简单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时差让她昏沉，但心里踏实——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下午两点，关佳慧已经在九龙塘的工作室的办公桌前坐下，一杯黑咖啡已经放在手边。
她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梁家辉的合约条款清晰，片酬、工时、署名权都写得明白。
邵美琪的合约相对简单，但保障条款很全。
TVB的方案是合拍一部民国剧，方逸华亲自提出的项目。
她花了三小时处理完积压文件，签了七份合约，回了五通电话。
放下笔时，窗外已是黄昏。
电话响了。是钟楚红。
“佳慧，回来啦？
晚上一起吃饭？
阿玉、王晶他们都在，就在‘福临门’。”
“好，我七点到。”
关佳慧看看表，还有时间。
她换了身浅灰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简单化了妆，拎起手包出门。
晚上七点，“福临门”酒楼包厢。
关佳慧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钟楚红、张曼玉、王晶、吕良伟、钟镇涛、李嘉欣、刘嘉玲、张国荣，都是熟面孔。
“佳慧，快来坐！”
钟楚红招手，“就等你了。”
“抱歉抱歉，工作室事情多。”关佳慧在空位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烧鹅、清蒸东星斑、白灼虾、蚝油生菜，还有一盅佛跳墙。
王晶夹了块烧鹅，边吃边说：“佳慧，听说你这次美国待了一个多月？
那边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
关佳慧给自己盛了碗汤，“参加了个公司年会，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排场。”
“听阿戚说，她在美国拍戏，剧组规矩好多。”
张曼玉轻声说，“每天工作八小时，超时就要加钱，跟香港完全不同。”
“是啊，戚美珍在《公寓四人行》里演茶餐厅老板娘，她说台词都要提前背熟，现场很少NG。”
关佳慧说，“美国剧组效率高，但压力也大。”
吕良伟感兴趣地问：“梁家辉呢？
他那个法医角色怎么样？”
“很成功。”
关佳慧微笑，“制片人说他的表演很有层次，把一个东方医者的沉稳和智慧演出来了。
以后ABC有类似角色，还会找他。”
“哇，那辉哥岂不是要打入好莱坞了？”钟镇涛笑道。
“哪有那么容易。”
张国荣摇头，“不过是个好开始。
佳慧，你那个工作室现在专门做中美之间的桥梁？”
“算是吧。”
关佳慧谦虚道，“主要是帮有实力的演员争取机会。
对了，邵美琪在《联邦异闻录》里演档案管理员，导演说她气质很贴合。”
李嘉欣眨眨眼：“佳慧姐，下次有这种机会，考虑下我嘛。
我也想去美国看看。”
“你先把粤语练好再说吧。”
刘嘉玲打趣道，“美国剧组可没配音演员。”
众人笑起来。
席间气氛轻松，大家聊着最近的戏约、八卦，还有圈内的新鲜事。
王晶说起正在筹备的新片，钟楚红谈到刚拍完的广告，张曼玉则说起想尝试更有挑战性的角色。
关佳慧听着，偶尔插话。
她喜欢这种氛围，轻松、真实，没有纽约那些正式场合的拘谨。
“对了，”王晶突然想起什么，“邵氏有部新片《弟子也疯狂》，汪禹、刘家辉主演的，听说拍得很搞笑，下个月上映。
你们谁去看？”
“洪门题材的喜剧？”
吕良伟挑眉，“有点意思。
我演了那么多江湖片，都是打打杀杀，还没试过喜剧。”
“你可以试试转型啊。”
钟楚红笑道，“总不能一辈子演黑帮大哥吧？”
“那也得有导演找我啊。”
说笑间，晚餐吃了近两小时。
关佳慧看着这些朋友，心里温暖。这就是她的圈子，她的根基。
饭后，大家陆续告辞。
关佳慧和钟楚红、张曼玉一起走到酒楼门口。
“佳慧，这次回来待多久？”钟楚红问。
“最少都要四五个月左右吧，处理完工作室的事再说。”
关佳慧看看夜空，“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明白。”
张曼玉挽住她的手臂，“有空多聚聚。
你在美国，我们都想你。”
“一定。”
坐进的士时，关佳慧看了眼手表。
晚上九点二十。
纽约现在应该是早上八点多。
Michael应该已经在公司了。
她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纽约，上午九点十分。
太平洋资本会议室里，大卫·泰珀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
“好了，会议开始。”
大卫敲敲白板，“作为新任投资总监，我对团队的要求很简单：专业、敏锐、纪律。”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研究深度”、“风险控制”、“长期视角”。
“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三个小组。”
大卫语速很快，“一组负责科技板块，重点跟踪我们已持股的微软、戴尔、太阳微系统，同时研究苹果、英特尔的新动向。
二组负责医药和消费，安进、默克制药、迪士尼、任天堂。
三组负责国际市场和另类投资，日本、巴西、阿根廷。”
团队成员迅速记录。
“每周一提交行业简报，每月做一次深度研报。”
大卫继续说，“所有投资建议必须有三个以上的数据来源支撑，禁止凭感觉操作。
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好，散会。
各组组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大卫对三位组长说：“我知道你们都是老人，有些做法习惯了。
但我强调一点：在我这里，没有‘以前都是这么做的’这种说法。
如果发现更好的方法，就改。”
科技组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印度裔，叫拉杰：“大卫，科技股波动太大，我们是不是该降低杠杆？”
“波动大意味着机会多。”
大卫摇头，“但你说得对，风险要控。
这样，科技股的杠杆上限从三倍降到两倍，单只股票持仓不超过组合的百分之十五。”
“明白。”
医药组的组长是位中年女性，苏珊：“大卫，安进的股价已经涨了很多，要不要部分获利了结？”
“不。”
大卫很坚决，“生物科技是未来，安进的研发管线很强。
继续持有，如果有回调，再加仓。”
国际组的汤姆问道：“日本市场我们还继续加仓吗？”
“加，但换种方式。”
大卫走到世界地图前，“东京电子和第一三共我们持股已经够多。
接下来重点布局松下、索尼、佳能这些消费电子品牌。
日本产品正在全球扩张，这个趋势会持续至少五年。”
布置完工作，大卫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
房间比之前大了近一倍，落地窗俯瞰着华尔街。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第一份需要审批的文件。
投资总监。
这个头衔让他既兴奋又倍感压力。
上午十点半。
大卫·泰珀刚刚结束与东京券商的电话会议。
日本市场今天开盘走高，他们持有的东京电子又涨了百分之二。
他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华尔街的车流。
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大卫的助理。
“总监，摩根士丹利的人到了，在二号会议室。”
“好，我马上来。”
大卫整理了下领带，拿起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遇到正要出门的周陌。
“Michael。”
“大卫，早。”
周陌停下脚步，“新办公室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
大卫顿了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
周陌拍拍他的肩，“去做事吧。”
看着周陌走向电梯的背影，大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会议室。
他的三把火，才刚刚开始。
而香港的夜晚，关佳慧回到公寓，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播报娱乐消息，镜头闪过今天聚餐的几个朋友的面孔。
她笑了笑，拿起电话，拨通了纽约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