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高大的落地窗,为顾宅奢华的餐厅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当顾霆深牵着苏挽月的手,并肩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时,坐在主位的顾父顾母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十指上,又掠过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亲昵氛围,最后定格在苏挽月颈侧若隐若现的、属于永久标记的淡粉色痕迹上。
顾母林婉的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如释重负,而顾父顾峥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威严的面容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父亲,母亲。”顾霆深为苏挽月拉开座椅,待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她身侧落座。
他没有迂回,直接开口道,“昨晚,我已经和秦薇正式谈过了。婚约解除。今天,顾家和我的个人声明就会对外发布。”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且不容更改的事务。
顾峥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沉声道:“你是顾家未来的家主,你的婚约不仅仅是个人情感,也关系到家族声誉和部分利益联结。既然你已做出决定,并且看来……”
他的目光扫过安静坐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的苏挽月,“……有了更明确的选择,那么,你自己处理好后续,务必稳妥,不要留下话柄。”
“我明白,父亲。”顾霆深点头应下。
这时,林婉轻轻笑了起来,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
她看向苏挽月,眼神温柔:“霆深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顾家,也该有件喜事要办。”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征询和明显的宠爱,
“月儿,既然你和霆深已经……我们想为你举办一场正式的舞会,向外界介绍你,也是庆祝我们顾家即将迎来新的女主人。你喜欢什么样的聚会?告诉伯母,哦不,该改口了,”林婉眼含笑意,“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办。”
苏挽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善意的“妈妈”称呼和盛大的提议惊到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餐巾,脸颊染上红晕,飞快地看了顾霆深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都可以的。伯……妈妈不用太麻烦……”
“那怎么行?”林婉不赞同地摇头,语气却更加温和,“这是你第一次以霆深未婚妻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帝国上流社会的场合,意义非凡。一定要选你喜欢的风格。”
顾霆深也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苏挽月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鼓励:“是啊,小乖。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是顾家未来的主母。这场舞会,自然该按你的喜好来。说说看,想要什么样的?”
他的称呼自然而亲昵,目光专注,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
苏挽月感受到来自顾家三人,威严却默许的父亲,温柔而期待的母亲,还有身边这个给予她无尽底气和支持的男人,共同投射过来的、温暖而包容的视线。
那种被全然接纳、珍视的感觉,像一股暖流,冲垮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因出身和过往而产生的不安和自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却真实存在的向往光芒。她鼓起勇气,轻声说:
“我……我从来没有真的、好好地看过星空。垃圾星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到了首都星,看到的也多半是人造天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梦幻般的憧憬,“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场……关于星空的小型聚会。不用很盛大,但是……能有真正的星星看,就好了。”
这个愿望如此简单,甚至称不上奢华,却因为其中蕴含的、属于她过往贫瘠岁月的渴望,而显得格外动人。
顾峥闻言,冷硬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开口道:“真正的星空?这有什么问题。顾家名下就有一颗私人星球,‘碎星’,以出产独特的‘星空钻石’闻名。那里的天空澄澈,远离人造光源,是观星的绝佳之地。而且,从那里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人类母星,古地球的遗迹星带,算是真正的‘星空’了。”
苏挽月眼睛微微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顾霆深却轻笑一声,手臂收紧,将苏挽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看向父亲,语气带着点赖皮和理所当然:“爸,那颗‘碎星’……反正产业记在我名下,不如就送给小乖吧?就当是……您和妈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顾峥看了一眼儿子那副“有了媳妇忘了爹”的嘚瑟模样,又看了看依偎在儿子怀里、脸蛋红扑扑、眼神亮晶晶的苏挽月,难得没有斥责,只是哼了一声:“那是你的产业,你想送,随你。我和你妈给儿媳妇准备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他朝侍立一旁的管家微微颔首。
管家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覆盖的托盘,恭敬地放到苏挽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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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微笑着示意她打开。
苏挽月有些困惑,在顾霆深鼓励的目光下,轻轻掀开了天鹅绒。
里面并非珠宝华服,而是一份纸质文件,上面印着帝国的徽记和复杂的法律条文。最上方,一行清晰的黑体字映入眼帘:
【所有权证书 - 编号:TS-07(俗称:垃圾星TS-07)】
苏挽月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TS-07……那是她出生、挣扎、几乎丧命的地方!是她所有噩梦和不堪的源头!
顾霆深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立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顾峥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度:“孩子,别怕。这颗星球,现在属于你了。”
林婉接着解释道:“我们派人详细调查过TS-07的情况。那里虽然被遗弃,但地质结构稳定,经过改造,有发展农业,尤其是花卉种植的潜力。帝国农业研究院最新的‘荒芜星球生态复苏’项目中,有一种特殊培育的‘星辰玫瑰’,耐辐射,生命力顽强,能在恶劣土壤中生长,开花时花瓣会带着微弱的、如同星屑般的光芒。”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月儿,我们把那颗星球送给你。不是要你记住那里的痛苦,而是希望,你能亲手改造它,赋予它新的意义。我们已经在着手前期准备,一旦条件成熟,就会在TS-07上,为你种满这种‘星辰玫瑰’。让那里,变成只属于你的、开满发光玫瑰的星球。”
“让过去的荒芜,开出未来的花。”顾峥总结道,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挽月。
苏挽月怔怔地看着那份产权证书,又抬头看向顾家父母温和却坚定的目光,再侧头,对上顾霆深满含疼惜与鼓励的眼睛。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酸涩、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安全感与被珍视的感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们……他们知道了她最不堪的过去,却没有轻视,反而用这样一种方式,将那份痛苦连根拔起,告诉她,她不仅可以逃离,甚至可以主宰,可以将其变成美好的象征。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谢谢……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
她泣不成声,只能反复说着谢谢。
顾霆深将她紧紧搂住,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傻小乖,哭什么,这是好事。”
林婉也起身走过来,轻轻抚摸着苏挽月的头发:“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过去的,都过去了。”
而此刻,在顾宅另一处,秦薇曾经居住的客房内,却是一片冰冷死寂。
房间似乎被匆忙整理过,大部分个人物品已经消失,只留下空荡的衣柜和梳妆台。唯一显眼的异常,是梳妆台上那面光洁的镜子,中央赫然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如同破碎的蛛网。
清洁机器人安静地滑行到梳妆台前,机械臂伸出,进行每日例行的扫描和清洁。扫描光束掠过镜面裂痕附近时,在光洁的台面上,检测到几滴早已干涸、几乎看不见的圆形水渍。
数据分析显示:成分:H?O,盐分浓度:0.9%,微量蛋白质及油脂残留……综合分析,置信度98.7%——人类眼泪。
机器人无声地将这一数据记录归档,标记为“异常清洁记录-秦薇上校房间-离宿后”,然后,用柔软的清洁布轻轻抹去了那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哭泣,也从未有人带着破碎的骄傲和未竟的野心,于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离去。
餐厅里,阳光正好。新的故事,伴随着一颗星球的所有权,和一场即将在真正星空下举办的舞会,正缓缓拉开序幕。
而被赠与星辰与玫瑰的女孩,在无人看见的、埋首于爱人怀中的角度,湿润的眼睫下,眸光深深。
垃圾星……变成玫瑰园吗?
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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