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机械运转的轰鸣。它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庞大到无法用肉眼测量的星空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沉重心跳。
这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周围几公里内重力场的极其微小的偏移。
这是黑石要塞的主冷却液压泵在工作,它正在为即将把卡迪亚地核打穿的亚空间主炮,进行最后的物理降温。
罗伯特·基里曼大步走出了那个被原铸星际战士用热熔炸弹强行炸开的合金通道。
他的命运铠甲上,蓝色的烤漆已经被烧得斑驳不堪。帝皇之剑在他右手中燃烧着极其刺眼的金色烈焰,将这个原本完全由深黑色活体金属构成的宏大殿堂,照得犹如白昼。
但。
在大厅的正中央,那座高达百米的中央反应堆基座下。
地上躺着五具残破的蓝色装甲。那是五名为了给他探路而提前冲进来的原铸星际战士。
他们的死状极其诡异。没有被枪弹打碎,也没有被强酸腐蚀。他们身上的装甲极其完好,但他们头盔的目镜全部炸裂,从面甲的缝隙里流出了一大滩类似于黑色沥青一样的浓稠血液。
那是被纯粹的“概念”直接抽干了灵魂。
“你换了一批更大、更抗揍的玩具。”
一个沙哑得犹如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反应堆巨大的阴影中传出。
艾泽凯尔·阿巴顿。
他踩着其中一名原铸战士的胸甲,极其缓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黑色终结者盔甲上挂满了颅骨。那只在卡迪亚被西吉斯蒙德一剑劈得只剩白骨的右手,此刻依然没有长出肉来,只是在森白的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散发着幽绿色邪光的活体金属细丝。
那只白骨手,拖着一把比这大厅还要黑暗的巨剑——德拉卡兹恩。
“但玩具再大,在第一宗谋杀的面前,也只是一盘稍微有点嚼劲的肉。”
阿巴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基里曼,他的视线在基里曼脖颈处那厚重的生命维持装甲上停留了一秒。
“福格瑞姆切开那条缝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烂在马库拉格的地下室里了。没想到,你竟然让考尔那个机油佬,把你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缝了起来。”
“为了多活几年,你不惜穿上一套脱不下来的铁棺材。”
阿巴顿猛地抬起魔剑,剑尖直指基里曼。
“你比你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干尸父亲,还要可悲。”
基里曼没有愤怒。
他那双犹如冰川般的蓝眼睛,根本没有去看阿巴顿挑衅的姿态。
他的视网膜上,一排排蓝色的数据正在疯狂地刷新。
“敌方质量判定:高出基准值400%。”
“魔剑概念辐射半径:30米。”
“主反应堆冷却管线外壳厚度:7米。距离:45米。”
他在计算。
基里曼从来不觉得在嘴上赢了有什么意义。他只关心怎么用最少的动能,把这艘能炸碎星球的破船从天上弄下来。
“你的废话,和一万年前一样多。”
基里曼极其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然后。
砰!
没有任何冲锋的战吼。原体那重达数吨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
命运铠甲背后的微型核动能背包爆发出刺眼的尾焰。基里曼双手握紧帝皇之剑,带着足以把一艘护卫舰劈成两半的恐怖动能,笔直地、极其生硬地……砸向了阿巴顿!
“找死!”
阿巴顿狂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左手的“荷鲁斯之爪”格挡,而是直接单手抡起那把重达几百公斤的魔剑,由下至上,狠狠地撩向帝皇之剑。
当————————!!!!!!!
这根本不是金属的碰撞。
这是代表着帝皇意志的“净化金火”,与代表着最原始恶意的“黑暗概念”,极其粗暴的物理湮灭!
在双剑相交的千万分之一秒内。
两人周围二十米内所有的空气,被瞬间气化。原本坚不可摧的黑石地板,在两人脚下直接炸出了一个深达两米的陨石坑。冲击波将周围那些重达几吨的金属管道像麻花一样拧碎。
“呃……”
基里曼感觉双臂一沉。
命运铠甲的液压伺服电机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过载尖叫。他那颗刚刚被人工起搏器强行唤醒的副心脏,在极度的高压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阿巴顿的力量,在四神的灌注和魔剑的加持下,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基因原体。
“你老了,执政官!”
阿巴顿狞笑着,右手死死压住魔剑不让基里曼抽身。
同时,他那只装配着“荷鲁斯之爪”的巨大左臂,带着五道撕裂空气的幽蓝色闪电,极其阴毒、极其狠辣地。
直接从下三路,掏向了基里曼那由厚重钛合金板缝合而成的腹部!
如果这一下捅实了,那五根精金利刃会直接把基里曼的肠子连同命运铠甲的维生泵一起扯出来。
在正常的高手对决中,基里曼此时必须松手后撤。
但。
这是《圣典》的制定者。这是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包括自己的男人。
“预测闪避成功率:15%。反击成功率:0%。”
“预测硬抗死亡率:60%。反应堆破防成功率:99%。”
在视网膜数据跳出的那个瞬间。
基里曼没有后退。
他反而迎着那五根足以致命的利爪,猛地向前走了一大步!
呲啦————!!!!
那是极其刺耳的、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荷鲁斯之爪极其轻易地穿透了命运铠甲腹部那几块粗糙的钢板,深深地扎进了基里曼的皮肉里,一直卡到了骨盆边缘!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狂涌而出,警报灯在基里曼的头盔内疯狂闪烁。
“什么?!”阿巴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一向爱惜羽毛的政客,竟然会用身体来接刀。
就在阿巴顿因为错愕而动作产生零点一秒停滞的瞬间。
基里曼借着自己把身体挂在阿巴顿左臂上的姿势,强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阿巴顿的右手的魔剑因为角度太小而无法发力。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荷鲁斯之爪的腕部装甲,不让它拔出去。
“你太自大了,战帅。”
基里曼的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但他那双蓝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冰冷的计算光芒。
“这艘船,太脆了。”
他松开了原本双手握着的帝皇之剑。
右手单手极其狂暴地抡起那把燃烧着金色烈焰的神器。
没有去砍阿巴顿的脑袋。
而是极其精准地、像掷标枪一样,越过了阿巴顿的肩膀,狠狠地、拼尽全力地。
捅向了阿巴顿身后三十米外、那根直径长达五米、正在源源不断输送着极寒亚空间冷却液的……主冷却管道!
哧啦!!!
帝皇之剑那足以烧穿概念的金色火焰,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厚达七米的黑石外壳,深深地扎进了冷却管道的核心。
“不!!!”阿巴顿猛地转头,目眦欲裂。
晚了。
轰隆————————!!!!!!!!
几万度的金色灵能火焰,极其直接地接触到了绝对零度的亚空间冷却液。
这不仅仅是热胀冷缩的物理反应。
这是两种极其狂暴、互不相容的高维能量,在极度密闭的黑石管腔内,发生的超临界链式殉爆。
一阵足以让整艘十几公里长的黑石要塞从中间弯曲的恐怖爆炸,在基里曼和阿巴顿的身边直接炸开。
高温等离子体像海啸一样,将周围的一切瞬间吞没。
基里曼连同插在他肚子里的那只荷鲁斯之爪,被这股极其粗暴的爆炸气浪,直接像破布袋一样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百米外的舱壁上。
而阿巴顿,在那场爆炸的最中心,被滚烫的金属残渣和灵能火焰彻底淹没。
整个核心大厅,开始极其剧烈地崩塌。
“警报:主炮充能中断。能源回路发生不可逆物理损毁。”
基里曼从废墟里极其艰难地爬起来,命运铠甲的维生系统正在疯狂地往他体内泵入肾上腺素和止血剂。
他没有去看火海里的阿巴顿。
他只是拔出了肚子上那几根断裂的精金爪刃。
“撤退。”
摄政王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声中,极其冷酷地传达到每一个原铸战士的耳中。
“——它的炮管,被我们炸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