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的边缘。炭笔勾勒出的路线蜿蜒深入密林,他抬眼望天,乌云已散去大半,阳光从树缝间斜照下来,落在前方一片灰褐色的岩壁上。那处地势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开的,裂口歪斜扭曲,透着几分诡异。
“就是这儿。”他说。
阿满立刻赶了过来,还在喘气。刚才他一路奔在前头探路,鞋底被碎石磨得直响,裤脚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和图上标的位置对得上。再往前走两百步,应该就到谷底了。”
陈三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泥土坚硬,表面泛着一层油光,仿佛曾被烈火焚烧又冷却。他取出一块薄荷布,在鼻前轻晃了一下,“气味不对劲,比昨天更刺鼻,像硫磺混着铁锈味。”
李大牛将木杠往地上一顿,肩上的担子压得他皱起眉头:“这地方看着就不吉利。我们真要进去?”
“来都来了。”云逸把地图收进怀里,顺手拍了拍胸口确认还在,“不是为了找东西吗?现在回头,怎么跟营地交代?”
没人应声。他们都记得出发前的景象——粮食见底,药材所剩无几,连火油都得省着用。
云逸也不等回应,从包袱里拿出四块湿布,一人递了一块:“捂住口鼻,别多吸这里的气。阿满,扔石头开路。”
阿满应了一声,捡起几块石头,先轻轻抛了一块进去。石头滚了十几步,毫无动静。他又用力掷出第二块。石落刹那,“咔”地一声轻响,地面微微下陷,旁边一块石板翘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刺猛地弹出。
“有机关!”李大牛低喝。
云逸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凝视铁刺数息,又扫视两侧岩壁。缝隙不宽,仅容两人并行。头顶悬着断裂的铜链,地上散落着碎陶片,早年或许挂过灯或标识牌。他俯身拾起一片残片,边缘刻痕模糊,辨不出文字。
“不能乱走。”他说,“看脚印。”
众人低头细看,果然发现地上有些断续痕迹,像是有人走过,但每一步都很短,只踩在某些特定的石块上。云逸让阿满用绳子绑住一块石头,远远抛向一块凸起的青砖。这次,四周毫无反应。
“走那边。”他指向右侧小径,“贴着墙走,每五步停一次,我打头。”
四人重新列队。云逸在前,阿满紧随,陈三位中,李大牛断后。他们依循标记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测试过的安全点上。空气愈发沉闷,喉咙干涩,即便捂着湿布也难缓解。
行至中途,陈三忽然拽了拽云逸的袖子,指向脚下。
地上多了些暗红色细线,如同埋于土中的矿脉,触手微烫。云逸用手背试探,温度高于体温。他抬头望去,裂缝尽头豁然开阔,现出一方圆形谷地。中央矗立着三重青铜门,层层相套,门面刻满无法辨识的符号,最外一圈泛着幽红微光。
“是阵门。”他低声说,“还关着。”
阿满咽了口唾沫:“那……里面有什么?”
“资源。”云逸目光落在中央石台上。台上摆放着几个木箱与藤筐,有的已破损,露出内里的矿石与干草。“按图所示,是青脉铜晶和百年雪苔。够我们撑半年。”
“可门锁着,还有兽守着。”李大牛压低声音,语气紧绷,“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望去,一头黑影趴伏在地,背如覆石,头似犀牛,双眼赤红,正缓缓转动脑袋巡视四周。它鼻翼翕动两下,猛然站起,一脚踏地,震得碎石跳动。
“岩甲犀。”陈三嗓音发紧,“听老辈讲过,皮厚如铁,刀剑难伤,靠吞食毒土矿石为生。活得越久,越难对付。”
云逸未动,静静观察它的动作。那巨兽绕石台踱步一圈,行至西北角时脚步放缓,甚至刻意避开一块凹陷的地砖。他默默记下位置。
“它怕那儿。”他说。
“怕?那就是机会?”阿满眼中一亮。
“那是阵眼。”云逸摇头,“踩下去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不能硬闯。”
他回头问陈三:“你带驱兽粉了吗?”
陈三点了点头,从药篓底部取出一个小瓶:“只有一份,用腐骨草和蛇涎炼成,对猛兽有效,但撑不了太久。”
“够了。”云逸接过瓶子,“等它回来,你把粉撒在西北角外围,别太近。李大牛,准备好绳索,门一松动,立刻把箱子拖出来。阿满,你接应,别让东西摔了。”
四人各自准备。岩甲犀转完一圈,再度趴下歇息。陈三猫腰靠近西北角,趁风起时迅速扬出粉末。药粉遇风即化,散发出一股腥臭。那兽鼻翼一抽,双目骤睁,低吼一声冲了过来。
“快躲!”云逸一把拽回陈三。
巨兽前蹄重重落下,地面震动,三重青铜门同时嗡鸣,红光闪烁不定,门缝间溢出黑烟。数息之后,最外层的门“哐”地裂开一道缝隙。
“开了!”阿满喊道。
“上!”云逸抽出短刀,率先冲出。他跃过有机关之处,直抵石台,刀尖插入第一个箱子的锁扣,猛力一撬。锁断盖开,里面整齐码放着拳头大小的青色矿石。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将矿石倒入带来的袋子,封好后甩给阿满。阿满接稳,转身疾退。李大牛也冲上前,扛起装药草的藤筐,咬牙朝出口撤去。
云逸打开第二个箱子,动作更快。此时,岩甲犀已摆脱药粉影响,怒吼着撞向阵门。中间一道门已然变形,第三道也开始松动。它四蹄狂奔,直扑石台而来。
“走!”云逸抓起最后一袋,翻身跃下石台。
李大牛与阿满已退至安全区域,陈三也在等候。四人汇合,沿原路飞奔。刚跑出三十步,身后轰然巨响,整座山谷都在摇晃。岩甲犀彻底撞开门扉追出,奔跑速度竟丝毫不慢。
“分两队!”云逸高喊,“阿满、陈三先走,我和李大牛断后!”
李大牛不言语,将木杠插入石缝,堵住路口。云逸掏出两个小陶罐,拔掉塞子,反手掷向巨兽。罐碎油洒,他擦燃火石,火星迸溅,瞬间燃起一道火墙。
岩甲犀被烈焰阻拦,咆哮连连,不敢贸然冲过。
“走!”云逸拉起李大牛便跑。
两人全力追赶前方同伴。阿满与陈三已在出口等候,见他们到来,立即引路。路径渐窄,两侧石壁高耸,仅容一人通行。岩甲犀体型庞大,卡在其中,只能疯狂撞墙。
一行人终于攀上一段陡坡,眼前出现一座横跨两山之间的藤桥。云逸回头一看,火墙已灭,岩甲犀正奋力爬坡追来。
“砍桥。”他下令。
李大牛抽出匕首,一刀劈向主藤索。第一击未断,第二击才将其斩裂。藤索崩断,桥头坠入深渊。岩甲犀冲至边缘,无法跨越,怒吼一声,以角猛撞山壁,碎石簌簌而落。
众人不再停留,继续后撤。翻过两道山梁,确认再无追兵,才在一个隐蔽的山坳停下歇息。
云逸倚靠石壁喘息。左臂不知何时被碎石划伤,血水顺着袖口渗下。他未理会伤口,先从怀中取出地图查验。所有袋子完好无损,七箱矿石、五筐药草尽数到手,标签也未损坏。
“清点。”他声音沙哑。
阿满打开一袋,取出一块矿石迎光细看:“是真的,质地比外面的好。”
陈三翻检药草:“雪苔虽干,但根系完整,泡水仍可用。还有这个——”他举起一株紫黑色草叶,“没见过,但气味纯净,可能是稀有品种。”
李大牛笑了:“这趟没白来。”
云逸也终于松了口气,肩上的重压似乎轻了几分。他望向远处的山谷入口,那里已被浓雾笼罩,再也看不清轮廓。
“休息半个时辰。”他说,“然后定回程路线。”
阿满坐下揉着脚踝,才发现扭伤了。陈三从药篓取出膏药递给他。李大牛靠着岩石,默默查看肩伤,旧疾复发,疼得咧嘴。云逸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地图,在回程路线旁画了个圈,写下两个字:别走。
山风自岭上吹过,带着凉意。他抬手轻触左耳那颗红痣,指尖传来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