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堡垒”在腐骨荒原上疾驰，履带卷起滚滚烟尘，将那座已经化为废墟和坟墓的地下基地远远抛在身后。车内气氛有些凝重，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外荒原风声呜咽作响。
彭家邦用急救包里的止血凝胶和绷带，默默处理着脸上和手臂的擦伤。之前邪教徒的精神冲击造成的晕眩和耳鸣还在持续，鼻腔里隐隐有血腥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透过副驾驶的防弹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象，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峰哥，刚才……顺着那‘通道’反冲过去的力量……那边……”
“炸了。”陈峰闭着眼睛，靠在驾驶座上，脸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快意，“就算没全毁，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精神触须“看到”的景象：通道沿途节点的爆炸，研究所外围屏障的破碎，内部的混乱与毁灭。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那顺着通道反馈回来的、剧烈爆炸的“余震”和精神层面的“惨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彭家邦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被陈峰这“顺着网线过去炸你家”的凶残操作给震了一下。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战斗的范畴，简直是天马行空又狠辣到极点的报复！可以想象，那个“圣所”第七研究所，此刻是怎样一副地狱景象。他看向陈峰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个男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手段层出不穷，而且一次比一次酷烈，一次比一次……不像“人”。
“不过，我们这次算是把马蜂窝捅穿了。”彭家邦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语气沉重，“‘圣所’损失了一个重要研究所，一个项目负责人，一个‘信标’，还有大批精锐和研究成果。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么是更疯狂的报复，要么是更加隐蔽、更加致命的行动。而且，我们摧毁了‘信标’，切断了他们对宝宝（他自动沿用了对陈峰孩子的称呼）的追踪，但也等于是彻底暴露了我们拥有‘钥匙’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钥匙’的决心。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很可能会更加不择手段。”
陈峰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是沉淀下来的、化不开的冰冷。“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也不会。”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敢伸手，就剁手。敢伸头，就砍头。直到他们不敢伸，或者……伸不出来为止。”
彭家邦默然。他明白陈峰的意思。这就是末世，这就是荒野的法则。没有妥协，没有退让，只有你死我活。陈峰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宣告了自己的底线和反击的决心。这很危险，会将他和他的家人、朋友，都拖入更深的漩涡和更残酷的战斗。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像冯振国那样妥协？像那些被“圣所”抓走的实验体一样任人宰割？不，那不是陈峰。也不是他彭家邦愿意看到的。
“我会立刻联系彭师长，将情况上报。曙光城的防御必须立刻升级，尤其是安置区，要打造成真正的战争堡垒。另外……”彭家邦顿了顿，看向陈峰，“你刚才引爆的那个‘通道’的反向冲击，会不会对何诗雨或者……宝宝，造成什么影响？”
这也是陈峰担心的。他通过“信标”强行建立精神连接，再顺着通道反向灌输狂暴的雷霆能量和精神冲击，虽然主要目标是摧毁“信标”和打击“圣所”研究所，但难保不会对同样拥有特殊精神感应的何诗雨，以及作为“钥匙”本体的孩子，产生某种未知的共鸣或反噬。
“小艺，尝试联系曙光城，优先接通何诗雨或周老。”陈峰沉声道。
“正在尝试建立卫星加密链接……链接建立中……受到微弱干扰，但可以连接……接通了！”
车内通讯器闪烁几下，传出一个有些虚弱但清晰的女声，带着明显的焦虑：“陈峰？是你吗？你们怎么样？刚才……刚才我突然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好多混乱的画面和声音，还有很可怕的能量波动……宝宝也突然哭得很厉害，身上有金光闪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停了……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何诗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之前的冲击让她很不好受。
陈峰心中一紧，但听到何诗雨能清晰通话，宝宝也只是哭闹，稍微松了口气。“我们没事，刚端掉一个‘圣所’的窝点。诗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宝宝现在怎么样？”
“我……我还好，就是头很疼，像针扎一样，还有点恶心。周老给我打了镇定剂，现在好多了。宝宝刚才哭了一阵，苏姐姐抱着哄了好久，喝了点奶，现在又睡着了，但睡得不踏实，小眉头一直皱着。”何诗雨的声音带着担忧，“陈峰，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我感觉……感觉好像有什么很可怕、很庞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爆炸了？而且，之前一直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的那个‘呼唤’，突然变得很弱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了，但还没完全消失，好像……变成了很微弱的‘杂音’？”
听到“呼唤”几乎消失，陈峰心中一松，这说明摧毁“信标”是有效的。但变成“杂音”且未完全消失，意味着可能还有残留，或者“圣所”还有其他手段。至于那“庞大东西的爆炸”，自然是第七研究所的“盛况”了。
“我们摧毁了他们用来追踪宝宝的一个‘信标’，可能波及到了他们的老巢。”陈峰言简意赅，“你和宝宝受到的冲击，可能是摧毁‘信标’时的连带影响。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感知到其他异常吗？”
“信标？老巢？”何诗雨似乎被这信息量冲击得愣了下，随即语气急促道，“我……我需要点时间缓缓才能感知。但陈峰，你们要小心！我虽然头疼，但刚才爆炸瞬间，好像……好像‘看’到了一点很模糊的画面，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在逃跑，在惨叫……还有一个很老、很冷的声音在吼叫，很愤怒……还有，我感觉爆炸的方向，不止一个……很混乱，很可怕……你们快回来！我感觉很不好！”
不止一个？很混乱？陈峰眉头一皱。难道他引爆通道能量，不仅炸了第七研究所，还波及了“圣所”其他关联设施？或者……是“圣所”启动了某种连锁反应？
“知道了。我们正在返回的路上。告诉彭将军，提高警戒，我们可能捅了马蜂窝，随时可能有报复。”陈峰沉声道，“你自己也注意休息，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周老和彭将军。”
“嗯，你们也小心……”何诗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担忧，通讯随即切断。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更加凝重。何诗雨的预感向来很准，她感觉“很不好”，那前方归途，恐怕不会太平。
“小艺，全速返回，开启所有侦测设备，扫描半径扩大到最大，注意任何可疑动静。”陈峰下令。
“得令！动力全开！侦测全功率扫描！主人，坐稳了，本大爷带你们体验一把荒野飞车！”“深渊堡垒”发出怪叫，引擎轰鸣声陡然提升一个等级，庞大的车身在崎岖的荒原上开始以更快的速度狂飙，虽然颠簸，但出奇的平稳。
时间在紧张的沉默中流逝。车外的景色从腐骨荒原的灰黄死寂，逐渐过渡到更加复杂的地形，有布满嶙峋怪石的石林，有干涸宽阔的古河床，有低矮的、长着变异荆棘的丘陵。天空中，辐射云低垂，偶尔有奇形怪状的飞行变异兽掠过，但都被“深渊堡垒”提前侦测到，或用防卫机枪驱离，或用伪装和能量屏蔽避开。
距离曙光城，还有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就在车辆即将驶入一片相对平坦、但视野开阔的戈壁区域时——
“警报！警报！侦测到前方二十公里，地面有异常能量反应！数量……很多！正在快速移动！目标……是我们！”“小艺”急促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同时，主控台的全息星图上，前方大片区域，亮起了密密麻麻的、代表高能量反应或快速移动目标的红点！如同迁徙的虫群，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呈扇形包围而来！
“是‘圣所’的报复！这么快？！”彭家邦心中一凛，立刻抓起了身边的突击步枪，检查弹药，眼神锐利如鹰，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
“不是‘圣所’。”陈峰目光冰冷地扫过全息星图，那些红点的移动方式和能量特征，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又有些不同。“是‘清道夫’。”
“清道夫？”彭家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之前乌鸦岭遇到的那种……活尸潮？不对，能量反应更强，速度更快，而且……似乎更有组织性？”
“是强化过的‘清道夫’，或者说，是‘圣所’用某种技术，催化、控制的尸潮。”陈峰的声音带着寒意。他看到星图上，那些红点并非完全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分成几个波次，有前锋，有两翼，甚至还有在后方压阵的、能量反应更强的个体。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只凭本能行事的活尸潮能有的阵型。
“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打不过就放狗咬人？还是这种恶心的东西！”小艺骂骂咧咧，“主人，对方数量太多了，初步扫描，至少有四五百！而且能量反应普遍比乌鸦岭遇到的强！硬冲过去，就算能冲垮它们，消耗也会很大，而且会严重拖延我们返回的时间！”
陈峰看着星图上那如同红色潮水般涌来的尸群，又看了看代表曙光城方向的绿色光点。距离还有一百多公里，如果被这尸潮缠住，哪怕“深渊堡垒”火力强大，也会被拖延很久。而且，谁知道“圣所”在后面还准备了什么后手？何诗雨那不祥的预感……
不能恋战，必须速战速决，或者……绕过去。
“能绕开吗？”陈峰问。
“不行！左右两侧是辐射超标区和复杂石林，车辆难以通行，强行通过风险极高！而且侦测显示，两侧也有小股敌人在迂回，试图包抄！我们被锁定了！”小艺快速分析道。
“那就是没得选了。”陈峰眼中厉芒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将动力踏板踩得更深！“既然他们送死，那就成全他们！小艺，切换‘突击’模式！家邦，准备接敌！我们杀穿他们！”
“哈哈！就等您这句话了！‘突击模式’启动！前装甲倾斜角调整！主炮充能准备！自动防卫系统，给本大爷敞开火力，狠狠打！”“深渊堡垒”发出兴奋的咆哮，车身外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变形声，前装甲微微抬起，露出射击孔，整辆车瞬间从一个移动堡垒，变成了全副武装的钢铁刺猬！
“明白！”彭家邦深吸一口气，压下脑袋的胀痛，将突击步枪架在射击孔，调整呼吸，眼神锐利如刀。狙击枪在近距离混战中作用有限，突击步枪和车载火力才是王道。
前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身影！它们大多保持着基本的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或灰白色，肌肉扭曲膨胀，关节反转，指甲和牙齿变得尖锐，眼中闪烁着浑浊的、充满饥饿与狂暴的红光。与乌鸦岭那些行动相对迟缓、主要靠数量堆的普通“清道夫”不同，这些活尸速度更快，动作更加敏捷，少数个体身上还覆盖着粗糙的骨甲，或者肢体发生了更加怪异的变异，如同人形的凶兽！它们的嘶吼声汇成一片，充满了嗜血的渴望，仿佛闻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疯狂涌来！
而在尸潮后方，隐约能看到几道更加高大、散发的气息更加凶戾的身影，如同指挥官般，在尸潮中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如同兽王般的咆哮，驱赶、指挥着尸潮的前进方向。果然是受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