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那道凝练了全部精神意志和“净化”雷霆本源的能量,并非物理攻击,而是如同一把无形却无比锋锐的凿子,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凿进了“信标”婴儿那双旋转的蓝白色眼眸深处!
“吼——!!!”
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无声的、充满痛苦、惊怒、以及某种被“亵渎”的狂怒精神尖啸,从“信标”婴儿身上,或者说,从他体内那块暗金色晶体中爆发出来!整个大厅的蓝白色光芒瞬间紊乱、明灭不定!那恐怖的精神海啸冲击也为之一滞!
“你做了什么?!”“博士”那始终从容淡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疯狂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稳定“信标”,切断异常连接,但屏幕上代表“信标”状态的数据流,却如同沸腾般剧烈跳动、报错!
陈峰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在能量和精神力冲入“信标”核心的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条湍急的、由纯粹信息和能量构成的、冰冷刺骨的河流!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数据、冰冷诡异的意志碎片,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窗外景象,疯狂掠过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由无数跳跃的数据流和冰冷精神丝线构成的“通道”,正在以“信标”为核心,疯狂延伸向东北方向的极远处!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存在”!那是“圣所”真正的核心?还是“新伊甸”那所谓的“真神”意志?亦或是……地心“节点”背后,那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源头?
他“听”到了!无数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正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厌恶的语言,快速交换着信息:
“信标‘阿尔法-7’发生未知高能干扰……能量过载17%……精神连接稳定性下降……”
“检测到高纯度、高活性、携带‘净化’属性的异种能量及精神体入侵连接通道……威胁等级:极高!建议立刻切断连接,启动信标自毁程序……”
“不!保持连接!分析入侵能量特征!尝试捕获!这是前所未有的样本!可能是‘钥匙’计划的关键补全!”一个带着狂热、与“博士”声线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苍老、更加权威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强行压下了其他建议。
“正在尝试反向解析入侵体精神波动……解析失败……能量结构无法理解……警报!入侵体正顺着连接通道进行高速精神追溯!目标指向:主研究所坐标!”
“什么?!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精神防火墙!切断所有非必要连接!启动‘圣所’外层防御协议!”
冰冷的电子音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陈峰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意识深处,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找到了!
顺着这条“线”,不仅能毁掉这个“信标”,还能直捣“圣所”的老巢,至少是某个重要的分基地!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外界,大厅的金属墙壁已经合拢了三分之二,头顶的金属天花板距离地面不足五米,那些充能的金属矛尖开始发出高频震荡的嗡鸣,即将发射!整个下沉转移程序,也进入了最后十秒倒计时!重伤的邪教徒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闪烁着怨毒和疯狂的光芒,试图再次发动精神攻击干扰陈峰,但被彭家邦强忍着晕眩,用狙击枪死死压制,数发子弹打在他周围,逼得他只能狼狈躲避,无力他顾。
“陈峰!没时间了!”彭家邦嘶吼,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脚下地板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下沉感,以及四周金属矛尖那致命的锁定感!
“抓住我!”陈峰的意念,透过与彭家邦之间短暂建立的、微弱的精神连接(得益于何诗雨之前的精神力疏导和这次对抗邪教徒时的共鸣),瞬间传入彭家邦脑海。
同时,他不再压制,反而疯狂催动胸口晶核,将剩余的所有能量,连同那顺着“通道”逆流而上、已经触及到“圣所”外层防火墙的精神触须,全部引爆!目标,不是摧毁,而是——共振!爆破!制造一场沿着这条“通道”传播的、前所未有的精神与能量双重风暴!
“雷殛·溯流!爆!!!”
轰隆隆隆——!!!
以陈峰的左手和“信标”婴儿为连接点,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最纯粹狂暴的亮蓝色雷霆、最坚定“净化”意志、以及陈峰那经历无数生死淬炼出的、如同亘古磐石般不屈战意的恐怖能量洪流,轰然爆发!但这股爆发的洪流,并未向四周扩散,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山洪,疯狂涌入那条连接着“信标”与遥远“圣所”的、无形的精神与能量通道!
“信标”婴儿身上的蓝白色光芒瞬间被亮蓝色的雷光淹没!整个水晶容器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容器内的粘稠液体疯狂沸腾、汽化!婴儿发出无声的、更加痛苦的尖啸,身体在雷光中剧烈抽搐、扭曲,皮肤下的能量脉络如同烧红的铁丝般发亮、凸起,仿佛随时要爆开!
“不!停下!你不能……”高台上的“博士”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他试图扑向控制台,按下某个紧急按钮。
但已经晚了!
顺着那条无形的“通道”,这股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如同逆流而上的死亡之光,以远超思维的速度,朝着通道尽头的“圣所”研究所,疯狂蔓延、冲击而去!
通道另一端的“圣所”研究所,某个充满精密仪器和冰冷光芒的庞大地下空间内,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警告!警告!未知高能反应沿连接通道逆向冲击!能量强度超出阈值百分之三百!精神污染指数突破安全上限!外层防火墙崩溃!内层防火墙正在被侵蚀!”
“切断连接!立刻切断所有物理及能量连接!”那个苍老而权威的电子合成音,此刻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怒。
“无法切断!未知能量已污染通道核心协议!反向侵蚀正在进行!主控系统受到干扰!”
“启动物理隔离!封闭第七至第十二区所有通道!激活净化力场!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入侵蔓延!”
然而,这一切挣扎,在那顺着“网线”烧过来的、不讲道理的“雷霆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峰引爆的,不仅仅是他自身的能量,更是“信标”那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储备,以及“通道”本身的结构能量!这就像点燃了连通两个油库的输油管,引发的,是连环的、毁灭性的爆炸!
“通道”沿途,所有与之相连的、隐藏在荒野各处的、或明或暗的信号中转站、能量节点、甚至是某些“圣所”的隐秘前哨,在能量风暴席卷而过的瞬间,内部精密的仪器同时过载、爆炸!火光和电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冲天而起!
而“通道”的尽头,那座隐藏在大山深处、守备森严的“圣所”第七研究所,更是首当其冲!
轰!轰!轰!轰——!!!
研究所外围的能量屏障,在接触雷霆风暴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破碎!狂暴的、带着“净化”属性的雷霆能量,混合着被引爆的、属于“信标”和研究所本身的混乱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顺着研究所的能源线路、信息管道、通风系统……一切可能的通道,疯狂涌入、肆虐、爆炸!
研究所内部,灯光疯狂闪烁、明灭,然后大片大片地熄灭,被应急照明阴冷的红光取代!仪器设备爆出刺目的电火花,屏幕炸裂,管线熔断!刺鼻的焦糊味、浓烟、以及能量泄露的尖啸声,瞬间充斥了各个区域!无数身穿白大褂或制服的研究员、守卫,在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能量乱流中,惨叫着被掀飞、被电成焦炭、被倒塌的设施掩埋!原本井然有序、冰冷肃穆的研究圣地,瞬间化作了炼狱火海!
“呃啊啊啊——!!!”
通道这端,腐骨荒原地下的封闭大厅内,也受到了恐怖的反噬!作为能量爆发的起点和通道锚点,“信标”婴儿首当其冲,在一声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无声尖啸后,整个水晶容器连同内部的婴儿,在刺目的亮蓝色雷光中,轰然炸裂!碎片混合着焦黑的、已不成人形的残骸,向四周激射!
高台上的“博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研究服,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能量护盾,将他保护在内。但护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就在席卷而来的能量冲击和“信标”爆炸的碎片激射中,剧烈闪烁,然后破碎!“博士”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在后方正在合拢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金丝眼镜碎裂,口鼻喷血,研究服也变得破烂不堪,狼狈地摔倒在地。
而作为爆炸核心最近的陈峰,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但他早有准备!在引爆能量的瞬间,他体内最后残余的力量,全部用来维持着体表那层凝实的雷电力场,同时将彭家邦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作为屏障!
轰——!!!
狂暴的能量狠狠撞在雷电力场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力场剧烈扭曲、明灭不定,陈峰闷哼一声,新生的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但他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地上,将大部分冲击和碎片挡下!身后的彭家邦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但在陈峰的庇护下,并未受到致命伤害。
大厅顶部那些即将发射的能量矛,在爆炸的冲击和能量乱流干扰下,纷纷失控,有的直接炸膛,有的胡乱发射,在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墙壁和地板上炸开一个个大坑,加速了这里的毁灭进程。整个大厅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沉和变形彻底失控,大片大片的金属板扭曲、脱落、砸落!
“咳咳……噗!”重伤的邪教徒本就靠着墙壁,此刻被一块掉落的巨大金属板直接砸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压在了。
“深渊堡垒!!”陈峰在爆炸的余波中稳住身形,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和空虚感,通过精神链接厉声喝道。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那即将完成转移的震动,正在被爆炸和结构破坏干扰,变得极不稳定,时断时续。
“在呢主人!他奶奶的,外面动静不小啊!本大爷的侦测器都快被闪瞎了!这破铁盒子想跑?问过本大爷了吗?!”“深渊堡垒”那嚣张中带着兴奋的声音在陈峰脑海炸响。之前陈峰和彭家邦冲入基地时,“深渊堡垒”就按照指令,守在外围,同时利用车载设备,尝试入侵基地的网络和能源系统,寻找控制节点。
“找到这个大厅的转移驱动核心或者固定锚点!毁了它!”陈峰命令道。
“早就找到了!这破基地的防火墙跟纸糊的一样!看本大爷的——‘幽能干扰脉冲’,最大功率,给老子瘫痪!”“深渊堡垒”发出一声怪叫。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幽能脉冲,以“深渊堡垒”为中心爆发,顺着它之前入侵找到的线路,狠狠冲进了基地深处某个控制节点!
轰隆——!!
脚下传来的、那种即将完成转移的规律震动,猛地一滞,随即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剧烈震颤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整个大厅如同被卡住的电梯,猛地一顿,然后开始不规则的摇晃、倾斜!四周的金属墙壁和天花板,扭曲、变形、撕裂的速度更快了!显然,转移程序被强行中断,甚至引发了局部系统的崩溃!
“不!我的研究所!我的数据!我的……”“博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半边脸被碎玻璃划破,鲜血淋漓,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眼镜碎裂,露出后面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心痛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他看着中央那已经化作一地焦黑碎片和粘稠液体的“信标”残骸,看着周围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失控的系统和中断的转移,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花费无数心血、耗费巨大资源建立的第七研究所,他视为完美作品的“信标二号”,他唾手可得的“珍贵样本”……一切,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疯狂举动下,化为了乌有!
“陈!峰!!”‘博士’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峰,那眼神,怨毒、疯狂,恨不得将陈峰生吞活剥!他猛地从破损的研究服内袋里,掏出一支闪烁着危险紫光的注射器,看也不看,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呃啊啊啊——!!!”
‘博士’的身体瞬间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肌肉不正常的膨胀,将破烂的研究服撑裂!他的双眼迅速被血丝和某种狂暴的紫色光芒充斥,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带着一种药物催化的、不稳定的狂暴和混乱!显然,这是某种能短时间内大幅透支生命、激发潜能的禁药!
“我要你死!我要把你拆成零件!把你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头、每一缕灵魂,都放进培养皿里,研究一万年!!”‘博士’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脚猛地蹬地,坚硬的特种金属地板都被踏出裂痕!他如同一个人形暴龙,带着狂暴的气势和混乱的能量波动,朝着陈峰猛扑而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峰哥小心!”彭家邦强忍着不适,抬起狙击枪,但‘博士’此刻的速度和轨迹飘忽不定,加上大厅不断坍塌掉落杂物,干扰极大,他难以锁定。
面对服用了禁药、气息暴涨、状若疯魔扑来的‘博士’,陈峰只是缓缓抬起了头。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新生左臂上的电芒也黯淡了许多。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平静,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博士’扑近,看着对方那扭曲疯狂的脸,看着那布满血丝和紫光的眼睛,看着那带着毁灭一切气势轰来的、指甲已经变得漆黑尖锐的拳头。
就在‘博士’的拳头,距离陈峰面门不足半尺,拳风已经吹动他额前碎发的瞬间——
陈峰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那只新生的、电芒黯淡的左臂,如同递出一样,轻描淡写地,迎向了‘博士’那狂暴轰来的拳头。
然后,五指,轻轻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噗”声。
‘博士’那足以轰碎钢板的拳头,在接触到陈峰左掌掌心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坚韧到无法想象的屏障。他拳头上狂暴混乱的紫色能量,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消融、湮灭。他手臂上暴起的紫黑色血管,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量,迅速干瘪下去。他前冲的所有动能,所有力量,所有疯狂,都在那一瞬间,被那只手掌,无声无息地……吸收、化解、归于无形。
‘博士’前冲的势头猛地僵住,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茫然的、仿佛看到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的惊骇所取代。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被陈峰轻飘飘握住、此刻正迅速变得灰白、干枯、失去所有生机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陈峰那双冰冷、平静、仿佛在看一具尸体般的眼睛。
“你……”‘博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陈峰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那只握住他拳头的手,五指,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博士’的拳头,连同半截小臂,如同被捏碎的饼干,在陈峰掌心中,化为了一滩混合着碎骨、烂肉和紫色药剂的、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啊——!!!”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冲破了药物的麻木和惊骇,让‘博士’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但这惨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陈峰的左臂,顺着那被捏碎的手臂,向前轻轻一送。
手掌,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博士’的胸膛。
‘博士’的惨嚎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膛的手。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触感。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在药物刺激下疯狂跳动的心脏,被那只手,轻轻握住。
然后,五指,收紧。
噗嗤。
如同捏爆了一个熟透的浆果。
‘博士’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残存的力量、生机、疯狂、不甘、怨毒……都在这一握之下,被彻底掐灭。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扩张的瞳孔中,最后倒映出的,是陈峰那张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侧脸。
陈峰缓缓抽出手。手掌上,没有沾染一丝鲜血,只有一层淡淡的、仿佛水雾般的亮蓝色电芒缭绕,将可能沾染的污秽瞬间净化、蒸发。
‘博士’那失去生机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前扑倒,砸在满是碎片和粘液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最后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对自身研究成果毁于一旦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金属结构扭曲变形、不时有碎块掉落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研究所方向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隐约的警报声(顺着被炸开的通道传来的微弱回响?)。
彭家邦放下狙击枪,看着陈峰那依旧挺直、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和冰冷杀意的背影,看着地上‘博士’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大厅中央那一片狼藉的“信标”残骸,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叹息。
陈峰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新生左臂上的电芒更加黯淡,几乎微不可察。胸口晶核的搏动也变得缓慢微弱。刚才那一连串的战斗,尤其是最后顺着“通道”的逆流引爆和精神冲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但他站得很稳,眼神也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是冻结一切的寒意。
“走。”他嘶哑着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之前的咆哮,有些干涩。
“深渊堡垒”已经暴力破开了因为系统崩溃而卡死的、尚未完全封闭的金属大门,冲了进来,车身撞开挡路的碎石和扭曲金属,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陈峰和彭家邦没有再看这即将彻底坍塌的金属坟墓一眼,迅速登车。
“深渊堡垒”发出低沉的咆哮,碾过满地的残骸和‘博士’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冲出了这个已经化作炼狱和坟墓的地下大厅,冲出了基地,重新沐浴在腐骨荒原那带着辐射尘埃的、惨白的晨光之下。
车后,是不断塌陷、最终轰然沉入地底、激起漫天烟尘的基地废墟。
车内,一片沉默。
彭家邦默默处理着自己脸上的血迹,检查着装备。陈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修复着伤势,恢复着消耗。
“主人,顺着之前那个‘通道’的残留波动,结合爆炸时泄露的坐标信息,我已经反向追踪并锁定了那个‘圣所’第七研究所的大致区域,距离此地直线距离约四百三十公里,位于东北方向的‘骸骨山脉’深处。不过,研究所似乎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屏蔽和自毁程序,具体入口和内部结构暂时无法探测。另外……”小艺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刚才的能量爆发和反向冲击,可能已经惊动了‘圣所’更高层,甚至可能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和部分实力。接下来,我们很可能要面对更疯狂的反扑和追杀。”
陈峰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那东北方向,连绵起伏、仿佛巨兽脊梁般的骸骨山脉阴影。
他的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刀。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来。”
“来多少,杀多少。”
“杀到他们怕。”
“杀到他们不敢伸手为止。”
“现在,回家。”
“深渊堡垒”调转车头,朝着曙光城的方向,引擎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咆哮,绝尘而去。
身后,是埋葬了阴谋与死亡的废墟,以及正在远处山脉深处,可能已经化作一片火海与混乱的、某个“圣所”重要研究所的末日。
而前方,是依旧笼罩在危机阴影下,但必须回去守护的城池,和等待他归去的家人。
猎杀,远未结束。
但猎人,已经亮出了染血的刀锋,并且,随时准备着,再次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