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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8章 玉简初开窥旧誓,金花尽落又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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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小桑醒得很早。

    她没有马上去练箭,而是坐在床边,把枕头底下的玉简和石头拿了出来。石头还是那块石头,灰扑扑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玉简也是老样子,温润冰凉,里面封着母的遗言,光已灭,内容未知。

    她昨晚又梦到那条河了。

    这次河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影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她想渡河,手腕上的红绳再次绷紧,把她拽住。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河对面传来的,是从身后。很轻,但很清楚——小桑。

    是戮的声音。

    她就醒了。

    小桑把石头翻了个面,对着窗口透进来的晨光仔细看。那些纹路在光下隐隐发亮,像是某种文字,但她一个都不认识。她想了想,把石头和玉简一起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花地里的金色花朵还亮着,晨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花、哪片是光。叔父已经在花地边坐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旁边放着一把小铲子。

    “叔父。”小桑走过去。

    “嗯?”叔父抬起头看她,眼角的皱纹动了动。

    “您认识这些字吗?”小桑蹲下来,把石头递过去。

    叔父放下粥碗,接过石头。他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纹路慢慢划过。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先是疑惑,然后是回忆,最后是沉默。

    “这是混沌海里的文字。”叔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父那一族的古字。”

    “写的是什么?”

    叔父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石头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桑,目光复杂。

    “两个字。”

    “哪两个字?”

    叔父把石头还给她。

    “‘等我’。”

    小桑握着石头的手微微收紧。等我。父亲写了三百万封信,每封都是“等你回来”。如今母收到了石头上的字,还是等我。等了那么久,从头到尾都是这两个字。

    “还有下半句。”叔父忽然说。

    小桑愣了一下。

    “下半句在哪?”

    叔父看向她怀里的玉简,没有直接回答。

    “玄机子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小桑回忆了一下。“他说,玉简里是母的遗言。光已灭,内容未知。”

    叔父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简。他没有尝试用神念探查,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玉简的温度。过了很久,他把玉简还给小桑。

    “光没有灭。”

    小桑低头看着玉简,玉简还是冰凉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它还活着,只是睡着了。”叔父说,“等时候到了,它会自己亮起来。”

    “什么时候算是时候到了?”

    叔父站起来,拿起小铲子,走向花地。他蹲在一株新冒出来的金芽旁边,小心翼翼地松土,动作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红绳断了的时候。”他说。

    ---

    练箭场上,戮已经站了很久。

    他今天没有带弓,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百一十步外的靶子。靶心昨天被小桑一箭劈开了,他连夜换了个新的,用更硬的铁心木削的,中间嵌了一块星辰玄铁。

    小桑走过来,手里拿着“晨”。

    “今天换靶子了?”

    “嗯。”

    “怕我再劈开?”

    戮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小桑搭箭拉弦。晨的弓弦绷紧时发出的声音很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她瞄准,闭眼,再睁开——

    箭出。

    箭头撞在靶心上,火花四溅。箭身没入玄铁半寸,没有劈开,但靶心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小桑放下弓,看了看自己的手。

    “戮。”

    “嗯。”

    “我昨天又梦到那条河了。”

    戮的眼神暗了一下。

    “这次我听到你的声音。”小桑转过身,面对他,“你在叫我,所以我没过河。”

    戮沉默着,喉结动了一下。

    “叔父说,玉简里的光没有灭,只是在等。等红绳断了的时候。”小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它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鲜红变成了暗红,里面的金色光丝也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生长。

    “我不知道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她抬起头,看着戮的眼睛,“但你说过你会在。”

    “……在。”戮说。

    “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我去哪里,不管多久,你都要等我回来。就像父亲等母那样等。写不写信都行,但要等。”

    戮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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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把他的脸照亮,也把他眼里的东西照得很清楚。那是小桑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冰冷,不是沉默,而是某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好。”他说。

    ---

    午时,石林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烈带回来的。烈是三个月前苏醒的一位神灵,父亲座下的先锋战将,性子急,说话声音大,但人很耿直。他前些天带队去虚空深处探查遗迹,今天才回来,身后多了七八个人。

    “在遗迹外围捡到的。”烈对周安说,“他们也是苏醒者,但醒错了地方,飘在虚空里,差点被暗流卷走。”

    几个苏醒者站在石林入口,眼神警惕又迷茫。为首的是一个女子,穿一身破损的青衣,脸上有伤,但站得很直。她看着石林里的花地、石桌、厨房里冒出的炊烟,表情像是在做梦。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家。”小桑从练箭场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弓,“这是天玄界石林。你们饿不饿?厨房里有粥。”

    青衣女子怔怔地看着小桑,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弓,然后点了点头。

    蘅端了一锅粥出来,热气腾腾。七八个人围着石桌坐下,一人一碗。青衣女子喝第一口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没人问她为什么哭。

    在座的人都懂。

    睡了三百万年,醒来时世界变了,亲人没了,记忆里的家成了一片废墟。那种疼,是说不出口的。

    羽走过来,在青衣女子旁边坐下。他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粥。青衣女子哭了一会儿之后偏头看他。

    “你也是苏醒者?”

    “嗯。”

    “你睡了多久?”

    “三百万年。”

    “怎么过来的?”

    羽抬头看向霜。霜正帮蘅收拾碗筷,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有人等你。”青衣女子说。

    “是。有人等我。”羽低下头,笑了笑,“所以你也会找到的。”

    青衣女子没有说话,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

    花地边,母和叔父并排坐着。叔父手里拿着小铲子,膝盖上沾满了泥。他今天忙了一上午,给新冒出来的金芽松土,一共二十七棵。

    母在数花。

    数了三遍,七百九十一朵。

    比昨天晚上多了两百多朵。金色花越来越多,其他颜色的花也在长。白花、粉花、紫花、红花,挤挤挨挨地长成一片,风一吹就摇,像是在聊天。

    “以前在混沌海,”叔父忽然开口,“他种了三百亩金花。开的时候,整个混沌海都是亮的,父说浪费地方,他说不是浪费,是好看。”

    母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对。”她说,“他一直这样。不为什么有用,就为了好看。”

    叔父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铲子。

    “我今天跟小桑说了。”

    “说什么?”

    “她给我看了玄机子留下的石头。上面有两个字——‘等我’。”叔父的声音很轻,“我说还有下半句,在玉简里。”

    母没有说话。

    “下半句……是什么?”叔父问。

    母转过头,看着花地最深处,那朵最大的金色花正在风中轻轻点头。

    “不等了。”母说,“我来找你。”

    叔父握着铲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你的遗言。”

    “嗯。”母的神情很平静,像三百万年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定,“我以为他会先走。他以为我会先走。结果谁都等了谁,谁都没等到。所以我把遗言改了。”

    她把目光从花地上收回来,落在叔父身上,然后露出一个很淡、很轻的笑容。

    “不等了。我来找你。”

    花地里,那朵最大的金色花忽然亮了一下。不刺眼,软软的,像一个人在笑。

    叔父低下头,拿铲子继续松土。

    他松了很久,把二十七棵金芽周围的土都松完了,才停下来。他把铲子插在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不在了。”叔父说,“可花还在。”

    “花还在,”母说,“他就还在。”

    ---

    夜深时,小桑回到房间。

    那团金光已经悬在床头,一闪一闪的。她在床边坐下,把石头和玉简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红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现在更像是一根金色的细绳,里面的光丝密密麻麻,几乎要满溢出来。

    快了。

    她知道。

    小桑躺下来,侧身看着那团金光。

    “父亲,”她轻声说,“母亲去找的时候,你要接住她啊。”

    金光稳稳地悬着,闪了一下。

    像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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