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乾清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朱祁钰躺在龙榻上。
他老了。
这几日的风寒让他高烧不退,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一具枯骨披着一层人皮。
“陛下……”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袁彬跪在地上。
这位曾经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却浑身颤抖,头颅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不敢抬头。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沾满干涸黑血的油纸包。
那是沙鼠跑死了五匹马,爬过三百里戈壁,最后只剩下一口气带回来的东西。
朱祁钰费力地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咽喉。
“念……”
朱祁钰的声音像是风箱拉动,破败不堪。
袁彬没有动。
他不敢念。
每一个字,都是凌迟。
“朕让你……念!”朱祁钰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抓起枕边的玉如意砸了过去。
袁彬身子一颤。
他颤抖着拆开油纸包,取出了那份已经被血水浸透的塘报。
“景泰四十年……七月十五……”
袁彬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玉门关……破。”
“韩世举……及其妻卫氏……”
“于城楼之上……抚琴舞剑……力竭……力竭……”
袁彬再也读不下去了。
他猛地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双双殉国!尸身不倒!敌军……退避三舍!”
“轰!”
朱祁钰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双双殉国。
尸身不倒。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然后用力搅动。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是比当年土木堡兵败还要剧烈一万倍的痛楚。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过那份沾血的塘报。
血迹斑斑的纸上,韩世举那熟悉的字迹依稀可辨,那是他在绝境中写下的最后一行字:
【臣死无憾,唯恨奸佞未除,国贼在朝。愿以此血,唤陛下……觉醒。】
觉醒。
朱祁钰死死盯着这两个字。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看到了那个英姿飒爽的郡主,在午门外长跪不起。
是他。
是他亲手把他们推向了深渊。
是他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那该死的股价,为了那虚假的繁荣,保住了那条毒蛇,害死了这世上最干净的两个人。
“呃……”
朱祁钰张大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絮。
心脏在剧烈收缩,像是要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
悔恨、愤怒、悲凉……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逆流的岩浆,直冲胸臆。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从这位垂死帝王的胸腔里炸出。
那声音不似人声,宛如杜鹃啼血,猿猴哀鸣。
“噗!”
一口心血,如红箭般狂喷而出。
鲜血染红了面前的塘报,染红了锦被,也染红了那张挂在床头的《大明寰宇图》。
朱祁钰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世界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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