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凌云一直沉默。
穆琯玉没有问他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端了一壶新沏的茶,在他身侧坐下,将温热的茶杯轻轻推到他手边。
然后便安静地陪着,看廊外的日光一寸寸西斜,看风把竹叶的影子吹得摇晃。
茶香袅袅,弥漫在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距离里。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凌云没有动那杯茶。
但他周身那股从宫里带出来的沉郁,似乎在这样无声的陪伴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凌云忽然开口。
“那个女人……萧云舒,昨晚见了你。”
穆琯玉“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解释。
凌云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竹子上,语气却别扭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皇兄说你帮了她……说她今日好了许多。”
穆琯玉弯了弯唇角,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凉了的茶轻轻推到一旁,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凌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翻涌的暗流。
“你为什么要帮她?”
“她跟你说那些话,让你离我远一点,你不生气?”
穆琯玉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在哭。”
凌云一愣。
“一个人在哭的时候说的话,往往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说服自己离你远一点,因为她害怕再受伤。可她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说明她根本……”
她顿了顿。
“放不下。”
穆琯玉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
“她不是坏人,只是被困住了。”
“那你呢?”
凌云忽然问。
声音比方才更低,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绷。
“你有没有……被困住?”
穆琯玉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在翻涌。
像是一种很深的、小心翼翼的探询。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公子待我,从未让我觉得被困住。”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相反……”
她垂下眼,没有说下去。
凌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移开视线,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却浇不灭胸口那股莫名的燥热。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那些被风吹得摇晃的竹影上,落在廊下逐渐浓郁的暮色里。
穆琯玉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陪在他身边。
那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却又不至于太过靠近。
可不知为何,凌云觉得,今日这道距离,似乎比往日……短了那么一点点。
短得让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短得让他能看清她睫毛在暮色中投下的阴影,短得让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
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天色渐暗,廊下的灯笼还未点燃。
凌云忽然站起身。
穆琯玉抬眸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望着廊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谢了。”
穆琯玉微微一怔。
然后,她弯了弯唇角,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那只空了的茶壶和茶杯轻轻收起,动作很慢,很安静。
凌云依旧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回头。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轻轻蜷缩了一下。
像是想握住什么。
又像是已经握住了什么。
【凌云好感度+20%,目前60%】
【恭喜宿主!进度已过半,获得奖励:任务的租借协议一次(把任务暂时借给另一位宿主)】
————
暮色四合时,墨悬星倚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
信封上染着西边势力特有的暗纹,封口的火漆已被他修长的手指碾碎。
他的紫眸扫过信上简短的文字,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节奏。
甜香先于人至,是桂花与蜜糖交织的暖意。
“怎么了?”
姚浅凝端着新出炉的点心走近,将瓷盘搁在案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笺上。
墨悬星抬眸,将信纸随手搁在案边,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
“西边势力的密信,玄霄受伤,我需要去凌安城一趟。”
姚浅凝的眼神微微一凝。
玄霄受伤?
她几乎就想到是琯琯让玄霄去凌安城对付夜怜,坐镇局势,保萧景澄无虞。
如今玄霄受伤……那阿咎呢?
这个念头如冷水漫过心头,让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得去一趟。
可眼前的人……
姚浅凝收回思绪,脸上已换上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娇嗔的表情。
“必须去吗?”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委屈的尾音。
“那我怎么办~”
墨悬星看着她这副模样,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柔软。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去,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仿佛在做出一个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承诺。
“你不去,我不去。”
姚浅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选择把她置于西边势力责任之上。
她看着他,那双紫眸里没有半分犹疑,只有全然的、等待她裁决的专注。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玄霄受伤,西境谋士兼战力本应即刻赶往凌安城。
而他却说:你不去,我不去。
这疯子……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傻子。”
她轻声说,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我去,既是因为不想和你分开,又是因为凌安城有我想见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凌安城的勤王,萧景澄,是我……之前在冷宫时就认识的旧人,也是琯琯的男人,我得去确认他的情况。”
她选择了一个中立的人,寒无咎的名字,此刻还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
墨悬星的紫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辨认她话中隐藏的意味,但最终,他只是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些。
“好,那就一起去。”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
信任也好,纵容也罢,亦或是他有别的思量,但只要他同意就行。
姚浅凝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的颈窝。
墨悬星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纳入怀中。
颈窝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带着点心残留的甜香,和他身上清苦的杏仁气息奇异地交融。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紫眸越过窗棂,望向暮色中最后一丝即将消逝的光。
她这么坦然地告诉他,是信任,还是试探?
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愿意去,是因为“不想和我分开”。
这个理由,足够让他忽略其他所有。
萧景澄。
记下了。
既然是她想见的人,那就见。
至于为什么想见,见了之后会如何……只要她最终回到他身边,只要她此刻选择与他同行,其他都不重要。
他收回目光,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与他周身冷冽的气息形成奇异的对比。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启程。”
姚浅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里温热的、真实的重量。
就让那些责任、那些算计、那些必须面对的风波,都等到明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