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热气氤氲,白雾缭绕,仿佛将尘世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浓郁的药香交织着一丝清新的花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宛如置身于缥缈仙境。
陈楠背靠温热的木桶边缘,仰头朝向天花板,惬意地眯起了双眼。
只留给屏风之外一个朦胧的侧影。
头顶传来恰到好处的晃动感,细腻而舒缓,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仔细回想,近几日以来,比赛接连不断,高强度的对抗让她连睡觉时都在脑海里复盘工程图纸。
已经许久未曾像此刻这般,毫无负担地放松过了。
“唔......阿能稍微轻点,怪疼的......”
陈楠微微放松了身体,软绵绵地沉入温热的木桶深处。
只在水面上浮出半个脑袋,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轻声嘟囔着。
“啊,抱歉抱歉,我也是第一次。”
能天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语气里带着一丝讪讪的笑意。
随后,她继续扯开发绳,将陈楠散落在水面上的长发轻轻盘起。
圆圆地盘在头顶,宛如一个精致的发髻。
只余下两撮细软的鲶鱼须,湿哒哒地黏在陈楠脸颊两侧,平添了几分娇憨。
“说来也奇怪......”
能天使自然地俯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陈楠光滑温润的后背上,顺着脊背的曲线缓缓游走。
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光看当时的比赛录像,你身上的伤势简直惨不忍睹,活脱脱一个血人。”
“但这才过去多久......”
她的指尖轻轻微动,顺着陈楠腰侧的曲线缓缓拂下。
头顶那轮明亮的光环随之轻微倾斜,在温吞的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居然连一丝伤疤都找不到了,完全就是没事人啊......”
陈楠眼睫轻颤,稍微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穿过眼前朦胧的热水表面,落在了自己并拢的双腿上。
在疗养室刚醒时,她隐约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与乏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刻的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异样。
气色红润,肌肤细腻,体表白里透红,甚至比往常更像个人。
她轻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与困惑,欲言又止。
只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能天使、以及关心自己的众人坦言,
关于“普瑞赛斯”的存在,关于那块特殊“源石”神秘的来历。
“嗯......别在意。”
陈楠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时,能天使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而认真。
她的指尖轻轻一挑,落在陈楠棱角分明的锁骨肌肤上,
动作轻柔如羽毛,缓慢掠过: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或是难以启齿,又或是不可言说。”
“至少,作为‘伙伴’而言,你只要能平安无事,咱就该感到高兴。”
“......”
陈楠猛地一怔,明亮的眼眸里分明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
她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完全一副乐天派作风的能天使,居然有如此细腻通透的心思。
也许,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但超然的分寸感又让她不愿过多追问。
从而给予彼此足够的尊重。
陈楠轻抿唇角,从鼻腔里飘出丝许不易察觉的叹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
“嗨,突然道什么谢啊。”
能天使嘿嘿一笑,从后面用双手揽住陈楠的脖颈,将下巴贴在她肩膀上。
“真要说起来,初赛时咱们作为队友,也算是一起从绝境里闯出来的交情咯。”
“也是呢......”陈楠轻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落向了墙上那只古朴挂钟。
滴答,滴答。
清脆的钟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
眸光流转间,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觉得......沐浴的也差不多了,再泡下去我要化进桶里了。”
“诶,这才十多分钟啊。”
能天使稍稍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阻止,看着陈楠从木桶里缓缓站起身,熟练地拿起浴巾包裹住身体。
恰好这时,房间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一股走廊里的微风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涌入室内——
“啪!”
下一秒,可颂沉着一张脸,神色凝重地飞速掠进了室内。
她刚站稳脚步,便一眼看到了屏风边缘,正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倚在屏风上的能天使。
“可颂?来的刚好诶。”
能天使眉梢微微一挑,脸上依旧挂着笑嘻嘻的表情,热情地招呼道:
“桶里的药浴温度正好,超舒服的,快躺进来泡一泡。”
“泡澡?”
“是药浴啦,免费的,养生。”
“那我得试试......”可颂愣愣地挠了挠头,下意识便弯下腰,准备换鞋。
但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脸色骤然大变。
“不不不,泡澡的事晚点再说!来找你是有正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严肃,眉头紧紧皱起:
“刚才桑葚准备去疗养室给陈楠换药,顺便看看她的情况,但是......”
“房间里只剩可露希尔一个人了。”
闻言,能天使眯起了眼。
尽管脸上依旧挂着笑吟吟的表情,未曾有丝毫变化。
但她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可能她只是去上卫生间了吧,毕竟疗养室里没有独立卫浴......”
“不可能,那层楼的公共卫生间里,早就安排好保洁大姨全程盯着了。”
可颂用力摇头,否定了这一说法。
“那恰好大姨也在上厕所......”
“绝对没那么巧。”
她紧紧盯着能天使那张温和、甚至毫无波澜的脸,忽然皱起了眉头。
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眼前的能天使,太冷静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因为我相信陈楠,绝对不是那种让人不放心的性格。”
能天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听闻此言,可颂眼底的怀疑之色更浓,
她脚步微动,开始缓缓地向能天使靠近,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心上。
“你相信的东西......”
可颂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预警,在氤氲的热气中缓缓响起。
“往往是最不保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