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天。
阿月起得比平时都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那块发光的石头放在床头，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石头。
“今年第二十二天了。”他轻声说，“姐姐说会回来的。你帮我看着路，让她快点。”
那块石头静静地发着光，仿佛在答应他。
阿月起床，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白先生已经在了。
他站在那株枯荷旁边，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阿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白先生，早。”
白先生低下头，看着他。
“早。”
阿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株枯荷。
枯荷还是那样，光秃秃的，干枯的茎秆立在墙角，像几个沉默的老人。
“它什么时候能发芽？”阿月问。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春天。”他说，“等春天来了，它就会发芽。”
阿月点点头。
“春天还有多久？”
“快了。”
阿月又点点头。
他喜欢“快乐”这个词。
姐姐快回来了。
春天快来了。
荷花快发芽了。
快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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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秦老大夫带着阿月认药。
还是那些药材，还是那些名字、功效、配伍。阿月已经背得很熟了，但秦老大夫说，光背熟不够，得记住每一种药材的样子、气味、手感。
“药材是会骗人的。”秦老大夫说，“长得像的，功效可能完全相反。你得学会分辨。”
阿月认真地听着，认真地记着。
他拿起一片当归，闻了闻，又拿起一片独活，闻了闻。
“师父，这两个气味不一样。”
秦老大夫点点头。
“对了。当归香，独活臭。记住了？”
阿月点点头。
“记住了。”
秦老大夫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阿月，”他说，“你学得很快。”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能给姐姐看病了吗？”
秦老大夫愣了一下。
“你姐姐没病。”
阿月想了想。
“那以后她生病了，我能给她看吗？”
秦老大夫笑了。
“能。等你学成了，谁生病你都能看。”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我要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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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雷震做的饭。
雷震虽然不在，但白先生在。
白先生不会做饭，秦老大夫年纪大了，阿月还小。所以做饭这件事，落在了雷震头上——不对，是落在了白先生头上。
白先生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锅碗瓢盆，沉默了很久。
阿月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白先生，你会做饭吗？”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不会。”
阿月想了想。
“那怎么办？”
白先生又沉默了片刻。
“你吃生的？”
阿月摇摇头。
“生的不好吃。”
白先生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你去把秦老叫来。”
阿月跑去找秦老大夫。
秦老大夫来到厨房，看着白先生和那一堆锅碗瓢盆，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我来吧。”
白先生点点头，退到一旁。
秦老大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阿月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师父，你做饭好吃吗？”
秦老大夫头也不回。
“吃了就知道了。”
阿月点点头，继续蹲着等。
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了。
秦老大夫做的饭，和雷震做的不一样。
雷震做的饭，油多，盐多，香。秦老大夫做的饭，清淡，素净，但吃下去，胃里很舒服。
阿月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
“师父，好喝！”
秦老大夫笑了。
“那是，老夫做了几十年饭了。”
阿月又喝了一口。
“比雷大哥做的好喝。”
秦老大夫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这话别让雷小子听见。”
阿月点点头。
“我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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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月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天空。
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他手里捧着那块发光的石头，轻轻摸着。
“母亲，”他轻声说，“今年第二十二天了。”
“姐姐还没回来。”
“但我不急。”
“她说会回来的，我就等。”
“师父说，春天快来了。”
“荷花快发芽了。”
“姐姐快回来了。”
“快了。”
“真好。”
他对着天空说了很久的话。
直到太阳西斜，暮色四合。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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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安远城的城门口，等着。
天很冷，风很大，但他不怕。
他手里捧着那块发光的石头，一直等着。
城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那个，穿着红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
她看到他，笑了。
“阿月，我回来了。”
阿月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姐姐！”
他哭了。
但那是开心的眼泪。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黑暗。
他摸了摸枕头，湿了一片。
但他笑了。
“快了。”他轻声说。
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梦里，姐姐还在。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