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吕凯乌斯
一颗沉默的、灰暗的卫星,如同仆从般,环绕着气态巨行星基亚瓦尔缓缓运行。
它是一颗富含多种稀有矿物的岩石星球,是基亚瓦尔铸造世界庞大工业体系不可或缺的原料仓库与初级加工基地。
最初,吕凯乌斯上并无永久居民。
后来,来自基亚瓦尔铸造世界的流放者、契约奴隶、以及重刑罪犯,被成批运送到此。
他们居住在匆忙搭建、勉强维持气压与温度的简陋金属穹顶之下,在无情的太空真空与致命辐射的虎视眈眈中苟延残喘。
这些被遗弃者唯一的“价值”,便是在全副武装的基亚瓦尔地下监督员的严密监视下,深入巨大、幽深、如同星球疮疤的矿坑,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枯燥而危险的开采作业。
久而久之,吕凯乌斯彻底定型。
这是一颗贫瘠、荒芜、没有大气的岩石球体,表面遍布着依靠力场维持的巨大采矿结构、纵横交错的运输管道网络,以及如同灰色疱疹般散布的居住与工业穹顶。
它与母星基亚瓦尔共同构成的工业产能,所输出的武器装备与战争机器,其总量几乎能与一个中等规模的铸造世界相媲美。
而此刻,在这颗灰暗卫星的同步轨道上,正静静悬浮着一艘庞大、威严、通体流淌着淡金色光泽的巨舰。
那是独属于人类之主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帝皇幻梦”号。
紧随其后,空间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三支庞大的舰队相继结束了亚空间航行,跃入现实宇宙,并迅速与“帝皇幻梦”号汇合。
三艘风格迥异、但同样巍峨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如同三头从阴影中现身的巨兽,加入了对吕凯乌斯的环绕。
不多时,三架小型运输艇脱离各自的旗舰,朝着“帝皇幻梦”号飞去。
珞珈、安格隆、科兹,三位原体,踏上“帝皇幻梦”号那宽阔、高耸、弥漫着难以言喻古老气息与淡淡熏香的主接驳甲板。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神色微凝。甲板已被彻底戒严。
数百名身披金光璀璨的动力甲、手持卫士长矛与风暴盾的禁军,如同用最坚硬金属浇铸而成的雕像,以整齐划一、无懈可击的战斗队形肃立,将通往舰桥深处的通道完全封锁。
他们覆面盔下的目光冰冷而专注,仿佛在守卫着某个绝不容有失的圣域,又或是在戒备着可能从内部爆发的巨大威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的、一触即发的凝重感,与战舰本身那种辉煌神圣的氛围格格不入。
“珞珈。”
一个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响起。禁军统帅,康斯坦丁·瓦尔多,从那片金色的森林中走出。
他身形高大,甲胄比周围的禁军更加华美古老,手持一柄巨大的动力戟。
他覆面盔下的目光锐利如鹰,依次扫过三位原体,在珞珈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向侧后方让开一步,示意他们通过这条由禁军构成的通道。
动作标准,带着禁军特有的、对原体保持礼节但绝不卑微的姿态。
“发生什么了,瓦尔多?” 珞珈没有立刻迈步,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禁军,又看向瓦尔多,直接问道。
这种警戒级别,出现在帝皇的旗舰上,绝不寻常。
瓦尔多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他用那平稳但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缓缓说道:
“是……基因原体的问题。”
这个答案让珞珈心头一沉。
果然是涉及兄弟的事,而且看起来……情况不妙。
“珞珈。” 就在这时,站在珞珈侧后方的安格隆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警惕的紧绷感。他那双在猩红面甲后闪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通道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仿佛能“看”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我感受到了……” 安格隆的声音因某种本能的反应而微微发紧,“情绪的力量……非常强烈,非常……混乱。”
“里面有愤怒,像要把一切都烧掉的怒火;有懊恼,深不见底的自我憎恨;还有……渴望毁灭一切的冲动,不分敌我……”
安格隆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腰间悬挂的、那两柄沾满无数敌人鲜血的动力斧的握柄,肌肉贲起,进入了临战状态。
“这股力量……不对劲。”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的凝重。
能让身经百战的安格隆都感到“不对劲”并提前戒备的情绪力量,其源头该是何等可怕。
珞珈和科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也瞬间提高了警惕。
科兹的身影似乎更加融入周围的阴影,而珞珈的手,也悄然贴近了背后重剑的剑柄。
三人沿着禁军让出的通道,向着舰桥深处前行。
每一步,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就沉重一分。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雕刻着帝国天鹰与古老誓言的合金闸门前。
“咔—咔—咔—嚓——!”
沉重的机械传动声响起,厚重的闸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帝皇。
人类之主身披简单的白袍,金色的灵能光辉在他周身自然流转,如同静止的恒星。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容平静,目光深邃,凝视着身前的地面。
而在帝皇脚边,一个黑影,半跪在地。
那黑影的形态,第一眼望去,竟像是一只收拢翅膀、蓄势待发的、体型异常庞大的黑色乌鸦,充满了阴郁、不祥与一种嗜血的静谧。
但仔细看,那是一个人形。
他全身覆盖着一种似乎能吸收光线的、纯粹的哑光漆黑盔甲,盔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如同羽毛层叠般的细腻纹理。
一袭破旧、边缘如同被利爪撕扯过的深灰色披风,如同垂落的鸦翼,拖曳在地。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黑影低垂的头颅,以及他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衣衫破烂、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一息的人类女孩。
女孩双目紧闭,胸口只有微不可察的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呼吸。
“卧槽……” 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珞珈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极其不敬且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他的脑海:
帝皇这个没情商的老古董……
不会是为了“说服”或者“带走”这位新发现的兄弟,把他珍视的亲人给弄成这副样子了吧?!
这个想法让他头皮一炸。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个如同受伤凶禽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兄弟”,其愤怒和敌意就完全说得通了!
念头及此,珞珈的脚步几乎在无意识间骤然加快,朝着帝皇和那个黑影的方向迈去,下意识地想靠近查看那女孩的情况,并阻止可能进一步的冲突。
“小心!”
“当心!”
几乎就在珞珈动作的同一刹那,安格隆和科兹的警告声同时炸响!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珞珈靠近的瞬间——
那一直半跪在地、如同凝固雕像般的黑色黑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前一瞬他还是跪姿,下一瞬,他整个身躯仿佛失去了实体的约束,骤然爆散!
只见那个身影,好似化作一片由纯粹黑暗、翻飞的“鸦羽”幻影与凌厉杀意构成的、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他就如同最狂暴的鸦群发现了入侵巢穴的威胁,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撕裂一切的决绝,朝着贸然靠近的珞珈猛扑而去!速度快到超越了常规视觉的捕捉!
“小心!!!”
安格隆的怒吼如同惊雷!
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爆发力,在黑影扑出的同一毫秒,他已然侧身,用自己厚实的肩甲与胸膛,硬生生撞向了珞珈原本所在的位置,试图将他撞开,自己则正面迎向那片致命的黑暗!
“砰!!!!!”
一声沉重到让整个接驳甲板都仿佛震颤了一下的闷响!安格隆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冲撞,结结实实地与那片扑来的黑暗对撼在一起!
紧接着,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安格隆,在那片看似飘忽的黑暗冲击下,竟如同被全速行进的泰坦正面撞上,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数十米外一面厚重的合金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墙壁瞬间凹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尘土与金属碎屑飞扬。
“这个呆子!”科兹暗骂道。
珞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安格隆撞开,踉跄了几步站稳,看到安格隆被一击轰飞,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反手锵地一声,拔出了背后的古朴重剑,剑身嗡鸣,淡金色的灵能开始缠绕。
另一侧,科兹的身影早已如同真正的阴影般消散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那片翻滚黑暗的侧翼,他双臂外侧的精金利刃不知何时已然无声弹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如同潜伏于暗影中的毒蛇,锁定了目标。
“咳咳……”
灰尘中,安格隆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墙壁站起。
他活动了一下被撞得生疼的肩膀,俯身捡起刚才脱手飞出的两柄动力斧,猩红面甲后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片缓缓重新凝聚、显出人形、但周身散发着比刚才更加危险与敌意的黑色身影。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好吧……” 珞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双手握紧重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个黑影。
现在可以确认,他就是第十九原体,科拉克斯。
“不管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科拉克斯。” 珞珈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原体之间的对话应有的分量,但也充满了不容侵犯的警告意味。
“你,不应该,伤害你的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刚刚凝聚的黑暗,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仿佛燃烧着无声怒火的眼眸,似乎骤然锁定了珞珈。
紧接着,科拉克斯的身影再次模糊、拉伸,化作一道比刚才更加迅疾、更加致命的黑色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着持剑而立的珞珈,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