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老马。”
通讯屏幕亮起，稳定下信号后，映出了珞珈那张带着些许戏谑神情的脸。
他此刻正半靠在办公室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与帝国最高层级人物的加密通话。
“我不过就是几个月没主动联系你们，怎么，坐不住了？自己找上门来了？” 珞珈挑了挑眉道。
屏幕另一头，是马卡多。
帝国宰相，帝皇最亲信的顾问，永恒的掌印者。
他披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象征职责与神秘的朴素灰袍，面容被深深的皱纹与岁月的沧桑感笼罩，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时间的迷雾。
面对珞珈这过于“随意”的开场，马卡多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回应：“例行事务同步，珞珈。以及，确认战役后的收尾与您的动向。”
“行吧行吧，知道你们爱操心。” 珞珈随意的摆了摆手道。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八卦”的好奇，“那个金光闪闪的老东西呢？他怎么样？最近没又突发奇想，搞出什么让所有人跟着头疼的‘大计划’或者‘小测试’吧？”
他口中的“老东西”，指的自然是帝皇。
这种称呼在整个帝国，恐怕也只有极少数人敢用，且用了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吾主一切安好，意志如恒星般恒定，计划亦在稳步推进。”
“切，没劲。” 珞珈撇了撇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在马卡多那张写满故事的老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
“话说，老马，你这造型，一定要装得这么，这么‘成熟稳重’吗？我算算啊，你也就活了几千岁？在你们永生者里，你这年纪顶多算个吧？”
面对这样的调侃，马卡多灰袍下的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苍老的声音平稳响起，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回怼”的意味：
“那也比你年长，珞珈。”
“哈哈！” 珞珈笑出了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摸着下巴，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说真的，马卡多。我有点好奇……你真实的样貌，到底是什么样的？别跟我说你就长现在这样。还有，你和那个老东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猜肯定不是他在路边捡到你这个‘失忆老人’那么简单。”
屏幕那头的马卡多沉默了几秒。
那双深邃的眼眸隔着屏幕与珞珈对视，仿佛在衡量什么。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呵呵……如何相识的，年代太过久远，许多细节，连我也记不清了。”
“不过，关于我真实的容貌，既然你如此好奇，倒也不是不能给你看。只是，看过之后，切勿告知他人。这算是一个，小小的约定？”
“行啊，我嘴巴最严了。” 珞珈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好奇。
马卡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那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在屏幕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过后，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如同褪去一层精心编织的幻象，又像是时光倒流，马卡多脸上那些深邃的皱纹、老人斑、以及岁月沉淀的所有沧桑痕迹，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迅速消融、褪色。
灰白的发丝恢复了光泽与活力，转为一种流淌着月华般微光的纯净银色，并且迅速生长，披散下来。佝偻的身形变得挺拔，灰袍依旧，但穿在身上的感觉已截然不同。
眨眼之间，屏幕那头，那个垂垂老矣、神秘莫测的帝国掌印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感的身影。
他有着一头长及腰际、柔顺如瀑的银色长发，发丝在通讯屏幕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面容清秀俊美，五官精致得仿佛由最细腻的白玉雕琢而成，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一双眼睛依旧是那般的深邃，但镶嵌在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却奇异地糅合了清澈与沧桑两种矛盾的气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袍也掩不住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空灵之感。
“怎么样？” 年轻的“马卡多”开口，声音不再苍老沙哑，而是变得清越、平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恶作剧般的淡淡笑意，“很惊讶吧？”
珞珈确实愣住了几秒。他眨眨眼，上下打量着屏幕那头那张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嫩”不少的脸，摸了摸自己下颌线条硬朗、充满成熟魅力的下巴，表情古怪。
“嗯……” 他拉长了音调，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反差，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年轻版马卡多都似乎僵了一下的问题：
“我还有个问题……你头发的这个银色，是染的吗？”
“……”
年轻的马卡多那完美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他抿了抿颜色浅淡的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呵呵……”
随即，他再次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银发少年的形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模糊，迅速被重新覆盖上时光的痕迹。
皱纹重新爬上眼角与额头，身躯微微佝偻，银发化为灰白，那个熟悉的、苍老而神秘的帝国掌印者马卡多，又回到了屏幕前。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少年”，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言归正传。” 马卡多的声音恢复了苍老平稳，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最新情报，吾主的探索舰队，于一处星域发现了一名原体兄弟的生命信号与基因标识特征。现已确认其大致方位，吾主正亲自带队前往接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初步判断，应是第十九军团的基因原体。”
“哦，第十九军团啊……” 珞珈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摸了摸下巴，陷入短暂的思考。
科拉克斯…… 那个家伙，印象中是个挺“正常”、挺“省心”的兄弟，作风低调，擅长隐蔽和渗透，就是性格有点闷，喜欢待在阴影里。
应该……不需要自己额外去“关照”或者“干预”什么吧？
他很快做出了判断，抬起头，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标准的、充满兄弟情谊的微笑：
“很好，这真是个好消息。我时刻准备着，欢迎又一位兄弟回归帝国与父亲的麾下。愿他一切顺利。”
公式化的表态结束后，珞珈重新靠回椅背，看着马卡多：
“所以，老马，正事说完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吗？没有的话，我这还挺忙的。”
“暂无他事。” 马卡多平静回应，“你呢，珞珈大人，可还有疑问？”
“疑问啊……” 珞珈拖长了声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再次变得促狭起来，紧盯着马卡多那张苍老的脸：
“我还有一个问题，纯属个人好奇——你为什么要一直用现在这幅……嗯，‘饱经风霜’、‘德高望重’的面孔示人？就为了看起来更可靠，更……‘装成熟’？”
面对这个再次触及核心的问题，马卡多那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深邃的眼眸透过屏幕，平静地回视着珞珈，嘴唇微动，吐出两个意味深长的字：
“你猜。”
话音未落，通讯屏幕上的图像骤然熄灭，化为一片黑暗，只留下单调的挂断提示音在珞珈的私人通讯室内回响。
珞珈看着变黑的屏幕，挑了挑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最终化为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你猜……啧，老狐狸。”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伸手关掉了通讯终端。
舱室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舰船引擎那永恒的低沉嗡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