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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6章 珞珈:傲娇直说
    (加更)

    就在佩图拉博凝视着断笔,周身气压低得仿佛要凝结出冰霜,那庞大身躯所蕴含的、无声的紧绷感几乎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停止流动的刹那。

    “咔哒。”

    一声清晰、干脆,带着金属机括精准咬合声响的开门声,骤然切入这片沉重的死寂。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率先步入房间的,是佩图拉博的姐姐卡莉芬。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朴素的陶制茶盘,上面放着一把不大的壶和两只同样质朴的杯子。

    她的动作很轻,脚步近乎无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器物。

    进门后,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眼,目光带着惯有的、混合了忧虑与温柔的探询,越过那些堆积的文件和数据屏,落向办公桌后那个如同钢铁雕塑般的身影。

    在看到是卡莉芬的瞬间,佩图拉博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阴郁的张力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线。

    但这丝松动并未转化为和缓,反而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让他用一种比平时更加生硬、更加冷冽,如同钢铁齿轮强行啮合般的声音开口说道:

    “卡莉芬。我记得我明确下达过指令,在我处理军务期间,不要前来打扰。”他的视线从断笔上移开,扫过她手中的茶盘,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现在不是进行这种…低效休闲活动的时间。喝茶,这种耗费时间产出却近乎于零的行为,不符合当前优先级。它……”

    他的话语,那套严苛的效率论调,刚刚起了个头,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卡莉芬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空间的下一刻,另一个高大、沉稳、披散着黑色长发的身影,步入了房间。

    “休息一下吧,佩图拉博。”

    声音温和,平静,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穿透紧绷空气的穿透力,在堆满文件与屏幕的冰冷房间里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是珞珈。

    佩图拉博手中捏着断笔残骸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惯常隐藏在计算与审视阴霾后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来者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不是出于不悦,更像是一种面对预料之外变量时的、本能的审视与困惑。

    “珞珈?”他念出兄弟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奥林匹亚并非你既定航程中的节点,怀言者的远征方向与此地存在至少三个星区的标准偏移。”

    珞珈仿佛没有听到那话里隐含的质疑与距离感,他神态自然地走到佩图拉博巨大的办公桌旁,脚步平稳,如同走入自家舰船的会议室。

    他甚至没有等待佩图拉博做出“请坐”的示意,因为他知道按照佩图拉博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给。

    接着,他便伸出手,动作流畅地从略显无措的卡莉芬手中接过了那个朴素的茶盘。

    他没有立刻递给佩图拉博,而是轻轻地将它放在了那张堆满文件、刚刚还承受了原体无形怒气的金属桌面上,就放在那断笔旁边不远处。

    “顺路而已,佩图拉博。银河这么宽广,航线交织,顺道来看看自己的兄弟,需要太多理由吗?”珞珈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兄弟间的熟悉。

    他指了指茶盘,目光转向佩图拉博,又瞥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卡莉芬。

    “这是你姐姐卡莉芬特意为你准备的。她在门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佩图拉博。你忙于公务无暇他顾,至少也该……”

    珞珈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他看着佩图拉博。

    在珞珈提到“姐姐”,提到“门外站了有一会儿”,并且用那种平静却不容忽视的目光看向他时,佩图拉博脸上那层钢铁般冷硬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那一瞬间,某种近乎属于“孩童”的、被撞破某种固执行为后的细微不自在,极其迅速地掠过他眉宇间。

    但这丝波动消失得更快,几乎在产生的瞬间就被他强行压下,重新被那副惯常的、拧巴而严肃的神色覆盖。

    然而,紧接着,佩图拉博的下一句话,却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根深蒂固的逻辑暴露无遗。

    他没有对姐姐的等候表示什么,也没有对珞珈的“顺路”解释做出回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锐利的、仿佛能洞穿最复杂蓝图的眼眸,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怀疑,盯住了珞珈:

    “你对我示好,珞珈。”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你放下军务,‘顺路’前来,介入我的工作间歇,还替我…接受这份‘低效的关怀’。”

    他停顿了半秒,仿佛在给处理器时间完成最后的逻辑推演,然后,用他那独特的、混合了金属质感的低沉嗓音,问出了那个在他思维中似乎永远排在首位的疑问:

    “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去办什么事?”

    珞珈:…………

    珞珈有时真的会怀疑,佩图拉博这种对“被利用”近乎病态的敏感和预设,这种将一切善意都预先打上“动机不纯”标签的思维方式,是不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极度缺乏真正无条件的关爱与认可,以至于某种情感认知的“回路”被彻底烧坏。

    对他好,他会觉得你别有用心,是在为后续的索取铺垫。

    对他不好或公事公办,他又会觉得你果然虚伪,连掩饰都懒得做。

    沉默在兄弟间持续了数秒。

    最终,珞珈没有去辩驳,也没有试图用温情去化解,因为他知道那对佩图拉博无效,甚至可能引发更深的猜疑。

    他只是微微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仿佛将刚才那一瞬的无语也一同呼出。他重新看向佩图拉博,目光恢复了平静。

    “所以,”珞珈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回到了更寻常的、兄弟间讨论事务的状态。“你这边情况如何?兵员补充还顺利吗?”

    听到珞珈提起正事,提起其他军团的动态,佩图拉博脸上那种尖锐的、针对个人的怀疑神色,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些。

    “没什么问题,这不需要你来操心,珞珈。”

    说罢,佩图拉博将刚刚写坏的文件丢入了一旁的壁炉之中。

    火焰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将其吞没,化为飞舞的灰烬。

    “阿博,”卡莉芬终于轻声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上前一小步,声音柔和却坚定。

    “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太久。茶要凉了。”

    佩图拉博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坐在那里,背脊笔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些未处理的文件和数据板,仿佛在权衡“继续工作”与“响应姐姐和珞珈的打扰”之间的效率损失。

    他的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全身都散发着“我不需要休息,我在做正事,你们在妨碍我”的无声抗议气息。

    “不,”他最终生硬地吐出这个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不需要休息。我还有十七份作战预案需要复核,下一批新兵的血缘谱系与适应性评估报告也……”

    他的话再次没有说完。

    因为,在说出“不需要休息”的同时,他那双刚刚捏断合金笔、此刻依旧骨节分明的手,却做出了一个与言语截然相反的动作。

    他放下了。

    放下了手中一直无意识捏着的、那半截断笔的残骸。

    他将它轻轻搁在了桌面上,与珞珈放下的茶盘并排。

    然后,他的手指离开了那些散乱的文件边缘,身体虽然依旧挺直如标枪,但肩膀那几乎绷成岩石的线条,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他没有去看卡莉芬,也没有看珞珈,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桌面,但那个放下断笔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佩图拉博的想法。

    他嘴上拒绝着,用效率和必要性筑起高墙,但他终究还是停下了。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真正视为“亲人”的姐姐卡莉芬,另一个,则是他内心评价体系中,唯一觉得可以信任的兄弟珞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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