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风沙卷着碎石，打在玄清宫弟子的斗笠上噼啪作响。赵临之拉紧了身上的黑袍，将灵波追踪镜藏进袖中——这是他在断魂崖潜伏的第三个月，作为联盟安插在牧民中的“货郎”，他的货担里藏着比香料更重要的东西：二十张瞬息灵讯符，以及一张标注着邪修可能出没点的羊皮卷。

    

    “赵老哥，今天还去崖边吗？”隔壁帐篷的牧民大叔递来一块烤饼，“昨晚又听到崖底有怪声，像是有东西在土里爬。”他压低声音，“我家的母羊今早少了两只，羊圈的木栏上有黑手印，擦都擦不掉。”

    

    赵临之咬了口烤饼，不动声色地将饼屑撒在地上。三只被他喂熟的沙雀立刻飞过来啄食，其中一只的脚爪上绑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这是灵族特制的“传讯丝”，能将他的话转化为灵力波动，传给十里外的情报点。“去看看吧，说不定是野狼闯进来了。”他笑着拍了拍腰间的弯刀，“我这把刀还能派上用场。”

    

    货担里的灵波追踪镜突然发烫。赵临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镜面，镜中原本平稳的灵力曲线，此刻正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波动的源头直指断魂崖深处。他心中一紧——这是“引魂晶”在引动地脉的征兆，而且比前几次都要强烈。

    

    傍晚时分，他假装去崖边砍柴，顺着牧民所说的“黑手印”找到了线索。羊圈木栏上的手印泛着油光，凑近闻能嗅到淡淡的腥气，这是邪修常用的“腐骨油”的味道。更关键的是，手印边缘沾着几粒灰黑色的土，土粒在阳光下竟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是‘玄铁砂’。”赵临之将土粒收好，这东西只有断魂崖以西的“落星坡”才有。他沿着崖边的碎石路向西走，越靠近落星坡，灵波追踪镜的震动越剧烈。坡底的乱石堆中，隐约能看到几处新翻动的泥土，泥土上还残留着拖拽的痕迹，尽头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洞。

    

    山洞里弥漫着铁锈味，石壁上刻着与兽皮卷上相似的扭曲符文。赵临之点亮火折子，发现洞壁上嵌着七枚引魂晶，晶光连成一道弧线，弧线尽头的地面上，有个用鲜血画的五角星，星角处各插着一根兽骨，骨头上还粘着未干的血肉。

    

    “果然在祭祀。”他迅速用传讯丝记录下符文样式，正准备退出去，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赵临之立刻屏住呼吸，施展玄清宫的“隐气诀”，将灵力收敛到极致，躲进洞壁的阴影里。

    

    三个黑袍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人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尊主的残魂快凝形了，今晚必须凑齐七七四十九只活物的精血。”他踢了踢脚边的麻袋，麻袋里传来微弱的呜咽声，“这袋里有五只沙狐，够填两个星角了。”

    

    “落星坡的灵兽都快被抓光了，”另一个黑袍人抱怨道，“再找不到活物，引魂晶的力量撑不过月圆。”

    

    “蠢货！”为首的人呵斥道，“别忘了黑石城的遗迹！那里的石棺里藏着‘守魂兽’，只要抓到它，顶得上百只灵兽的精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的符文与洞壁的符号呼应，“等尊主借守魂兽的躯体复生，别说黑石城，整个北漠都是我们的！”

    

    赵临之的心脏猛地一跳。黑石城是北漠传说中的古城，据说在三百年前的“血月之战”中被邪修覆灭，从此消失在风沙里。他正想再听些细节，却不慎碰落了脚边的碎石。

    

    “谁在那里？！”黑袍人厉声喝道，手中的骨杖立刻指向阴影处。赵临之知道不能恋战，反手将一张“烟幕符”拍在地上，趁着黑雾弥漫的瞬间冲出山洞，身后传来邪修的怒喝与法术破空的呼啸。

    

    他一路狂奔，直到看到远处牧民帐篷的灯火才敢停下。传讯丝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打断，只能冒险用瞬息灵讯符传递消息。赵临之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符纸上，用灵力写下“黑石城遗迹、守魂兽、月圆祭祀”几个字，然后将符纸折成鸟形，对着昆仑墟的方向念动咒语。

    

    符纸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夜色中时，他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远处的落星坡方向，隐约传来号角般的声响，那是邪修在召集同伴——他们知道情报泄露了。

    

    三日后的灵犀堂，赵临之的情报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地图上，黑石城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恰好在北漠灵脉的交汇处。“根据玄清宫的古籍记载，黑石城曾是上古修行者的据点，后来被邪修攻破，城中的守魂兽也被污染了。”玄慈大师指着地图，“守魂兽以地脉灵气为食，若被黑暗尊主的残魂附身，就能成为移动的灵力容器。”

    

    “而且不止北漠。”姜尚铺开另外两份密报，“东海的情报点在幽冥岛海底发现了古城遗址，南疆的影叶卫也在蚀骨林深处找到刻着守魂兽图案的石碑。”他指尖在三地连出直线，“这三座遗迹，正好对应着修行界的三大阴脉源头。”

    

    灵狐族长突然道：“老祭司说过，上古时有‘三兽镇脉’之说，黑石城的守魂兽、幽冥岛的镇水灵、蚀骨林的噬影豹，本是镇压阴脉的灵兽，若同时被邪修唤醒，阴脉倒灌的力量会让整个修行界的灵力紊乱。”

    

    “所以他们才用引魂晶逆转地脉。”姜芷的指尖在情报上停顿，“不是为了简单的祭祀，是要唤醒这三只灵兽，借它们的躯体让黑暗尊主复生。”她看向众人，“必须在月圆前找到黑石城的具体位置，阻止邪修的祭祀。”

    

    “探索遗迹需要擅长符文解读和机关破解的人。”五行宗长老主动请缨，“我宗的‘地脉罗盘’能感应古城的灵力残留，让弟子们跟着去。”

    

    “寒月宫的‘冰镜术’能映照出隐藏的通道。”寒月宫长老补充道，“我派三名弟子随行，保证不会错过任何机关。”

    

    姜尚看向赵临之：“北漠的地形你最熟，愿意再辛苦一趟吗？”

    

    赵临之挺直脊背，斗笠下的眼睛亮得惊人：“弟子愿往。只是……”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引魂晶，“这东西的邪气能干扰法器，或许需要灵族的‘净灵草’辅助。”

    

    阿萤立刻上前一步：“我跟赵师兄去！影叶卫的‘草木语’能在遗迹里找到生路，净灵草也带了足够的分量。”

    

    姜芷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迷雾沼泽的清晨。那时的晨光也是这样照在人们脸上，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她将灵犀笛放在桌上：“出发前，去万法阁取《上古遗迹考》，里面记载着破解守魂兽封印的方法。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阻止祭祀，而非强行收服灵兽——与上古灵兽为敌，只会让邪修渔翁得利。”

    

    出发前夜，阿萤将净灵草分成小包，每包都系着灵族的同心铃。赵临之在检查地脉罗盘时，发现盘中央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北漠的方向。窗外，姜尚正用流霜剑在石板上刻画防御符文，符文的光芒与万法阁的佛光交相辉映，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张网，既要护住身后的灯火，也要网住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