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鐷喜欢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姐姐,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
每次仰起头,她最先望见的总是哥哥的下巴。
“哥哥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哥哥笑起来,蹲下身,双手稳稳托住小鐷的腋下,“预——备!”
哥哥温热的鼻息掠过耳边,下一秒,世界化作流动的线条,身体一沉、一轻——更辽阔的风景忽然在眼前展开。
“哈哈!哈哈哈——”小鐷骑在哥哥肩头,高处的风拂过耳边,她笑得无忧无虑。
“小心点儿!别摔着了!”姐姐的手轻轻扶住小鐷的腰,声音里带着些温柔的埋怨。
小鐷低头看向仰着脸的姐姐,心里悄悄升起一丝得意——这上面的风景,是她独享的。只要哥哥在……
可忽然间,身下一空。
失重感将她包裹。等回过神来,她已被姐姐紧紧搂在怀里。
哥哥不见了。
“……哥哥呢?”
姐姐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牵着的两只手,只剩下一只,被姐姐牢牢握着。
那独属的景色,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至少手中仅存的温暖,绝不能再失去……
脚下猛地一滑,小鐷跌倒在地。
——没有人拉她起来。
她茫然地抬头——姐姐的身影也消失了。
“……姐姐?”
小鐷爬起来,四周只剩一片空白。
“姐姐?姐姐?!”
紧张化为恐惧,小鐷慌乱的在空白中张望。汗水变成泪水,她独自奔跑、寻找,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无边的孤独回应着她——
“姐姐!你在哪儿?!我害怕……”
“——姐姐!”
小鐷从酒店的床上惊醒。
被褥已经被她无意识地踢得凌乱,发丝被汗水与泪水粘在脸颊,单薄的睡衣也已湿透。
她大口喘气,梦里的悲伤与恐惧仍堵在胸口。
……是梦,都是梦。姐姐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醒来以后,她一定在身边。
身旁空无一人。
这张能睡下姐妹俩的大床上,只有小鐷自己。
“……姐姐?”
她轻声呼唤。
声音在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无人应答。
昏迷前所见的一切,与梦境交织重叠。
“姐姐?!”
她提高声音,撑起身子。
依旧没有回应。
……梦还没醒,这里是噩梦的延续。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小鐷一把掀开被子,赤脚冲向房门,“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姐姐——”
门突然开了。
“噫呀!小鐷!”站在门外的却不是鎏,而是金大川。
小鐷忽地腿一软,向前倒去。“呀!小心!”金大川慌忙扶住她,“怎么了小鐷?身体不舒服吗?”
眼前金大川的身影被泪水涂的模糊不清。
“姐姐!姐姐——”
这是梦——小鐷反复告诉自己。
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
可这场梦,为什么还不醒?
“姐姐!呜啊啊啊——!”她在金大川怀里放声大哭,拼命挣扎,“我要姐姐!姐姐在哪儿!”
金大川怕她伤到自己,只得紧紧抱着,“姐姐在——姐姐这就——”
“小鐷!”
一道清亮的声音,像暗夜里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她的世界。
金大川身后,熟悉的身影快步奔来。
“小鐷,我在这儿。”少女俯身,从金大川臂弯里接过小鐷,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姐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世界清晰了。眼前的人,就是姐姐。
啊……那一切果然是梦,梦终于醒了。
“呜……呜啊啊——”小鐷埋进少女怀中,紧紧贴着那片温暖,哭声肆无忌惮,却不再挣扎。
半晌,哭声渐弱,化作低低的抽噎。
“对不起,吓到你了。”少女抚着小鐷的头发,“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嗯。”
“呼……没事就好。小鎏也早点休息。”金大川抹了抹额头的汗。
“好,金叔晚安。”
“晚安。”
金大川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小鐷,上床好不好?”少女抱起她,轻声问。
小鐷仍紧紧贴着她胸前,不肯松手,细细听着姐姐令人安心的心跳。
……她没有意识到,这心跳声里略微的不自然。
——模拟心跳放缓,呼吸放缓,体温略微上升——白飨在心中默念,无声调控这具身体,让它无限接近真实的鎏。
白飨将小鐷放回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肩。
没过多久,哭累的女孩便再度沉入睡眠。
“呼……”
确认小鐷睡熟,白飨缓缓呼出一口气,停止了心跳、呼吸等一切非必要的模拟。那副温柔的神情也从脸上褪去。
可它的眼中,却流动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它走到落地窗边,望向远方——
…………
片刻之前。
“没想到,你也不是寻常角色。”青云钏阙看向惧,手中的杖握紧了几分。
“我和她们虽是同类,但和你们一样,是想阻止她们的。”惧有些紧张地解释。
“哼……你刚才提到‘封印’,”青云钏阙并未显露太多敌意——方才确实是眼前这人保护了她们,“是在山里?”
“是,他们就是从离这里最近的封印节点出来的。”
青云钏阙沉默片刻,“这几天师傅师叔他们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师傅竟一字未提,是想独自解决么?”
亲历方才的一切,担忧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我得回去帮师傅。”她收回目光——这时,她注意到鎏正望向酒店的方向。
青云钏阙一怔。
经历了方才的一切,她明白鎏可以起到的作用要比自己大的多——可她明白,鎏是被牵扯进来的,之后鎏是否愿意伸出援手,是鎏的自由。
自己没有资格要求鎏背负如此大的风险,师傅也没有,随云观也没有——同理,对于蔚蓝闪光也是如此。
“……你们,打算怎么做?”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自然要回去。”惧答道。
“我……”蔚蓝闪光目光闪烁,最终看向了鎏。
鎏沉默不语。
青云钏阙犹豫许久,“小蓝,黑死兆星……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但我害怕,事情会彻底失控。”她眉头微蹙,“当然,这本来与你们无关。若你们不愿插手,我完全理解。”
“青姐……”
“我也不会立刻动身,我得先和同门交代情况。”青云钏阙说道。
“啊,我也需要一点时间。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大群的躯体,必须收集起来。”惧接话道。
青云钏阙点头,“那就一小时后在这里会合,我用魔法赶回去。”说完,她将犹豫的目光投向蔚蓝闪光与鎏。
“黑死兆星……如果可以的话……”她低声喃喃。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鎏垂下眼帘。
“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