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岔路在你们面前张开两张黑洞洞的嘴。
像是在你们到达这里之前,已经吞噬了前者。
左边通道的地面上,脚印叠着脚印,新鲜的,凌乱的,一看就不止一个人踩过。沙土被踩得塌陷下去,边缘有拖拽的痕迹,大约是很重的东西,或者人,被硬生生拖着往里走。
右边也有脚印。少一些,却更乱。像有人在这里徘徊过,犹豫过,最后随便选了个方向冲进去,步伐相差很大。
你蹲下来,举着火把照了照。
沙漠里的风会抹去一切,但这些脚印太新了。新得像刚踩上去不久,沙粒还在往下滑。
“镀金旅团应该走的这边。”你指了指左边,“人不少,有拖拽痕迹,可能带着人质或者物资。”
阿帽走过来,在你旁边蹲下。
他没看左边。反而盯着右边通道边缘的一块碎石。那石头断口很新,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风沙侵蚀的痕迹。
“右边也有人。”他的声音很淡,“刚过去不久。”
你沉默了一会儿。
两边都有人。
要么镀金旅团分头行动了,要么还有另一拨人,也在这鬼地方。
“分头吧。”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两个人一组,走一段就返回,不管找没找到都回这里汇合。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内。”
阿莫斯明显松了口气,抱着瑟芙转向你,眼睛亮晶晶的:“那……怎么分组?”
你扫了一眼四个人。
你和阿帽可以自保,真打起来还能顾一顾别人。阿莫斯……太单纯了,看什么都新鲜,像出来游玩的。
莎赫更麻烦,身上有伤,而且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帽带阿莫斯走左边。”你说,“我和莎赫走右边。”
阿帽看了你一眼。
这一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你回以他视线,而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你朝他点点头。
他转身就走。斗笠的穗子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左边的黑暗里。
阿莫斯抱着瑟芙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你挥手,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你看着他们的背影被沙丘吞没,转头看向莎赫。
“走吧。”
她点点头。
和莎赫一起走路,很安静。
她不爱说话,你也懒得找话题。她走在前面一点,脚步很轻,踩在沙子上几乎没有声音。
你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
头顶是风化了的岩层,裂缝里透进来一丝丝天光,落在地上便成了斑驳的光斑。
那些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慢悠悠的,像某种古老仪式里焚香的烟。
不用应付话痨,不必绞尽脑汁找话题,就只是走路。
偶尔看看天,偶尔看看地,偶尔在心里吐槽几句厄提斯导师,非要你来带这个队。
偶尔也想想,你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差,走哪儿都能碰上事儿。
但走了半炷香后,你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莎赫的步伐,越来越慢。
她每走几步就会顿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然后继续走。
你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没吭声。
又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了。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黄沙,几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还有一丛干枯的荆棘。
那些荆棘在火把的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像干瘪的手指。
“怎么了?”你问。
她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
你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不对劲。
但有些人就是不爱说话,不爱解释,问多了反而尴尬。
你决定先看看再说。
又走了一会儿。
前面出现一片岩柱区。
一根一根立在那里,高的有两三丈,矮的只到膝盖。影子被火光拉得晃晃悠悠,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看着像一群弯腰驼背的鬼。
你正想提醒她小心脚下,有什么东西从侧面冲出来。
你下意识侧身,余光里一团黏糊糊的蓝色从岩柱后面弹出来,直直朝你脸上扑。
史莱姆。
水属性的,圆滚滚的一团,落地的时候发出啪叽一声。
它弹起来的时候,火光在它半透明的身体里晃荡,像一团被关在蓝色玻璃里的鬼火。
你躲开第一击,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莎赫往旁边退。”
可刚说完你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史莱姆的目标,好像只有你。
它追着你打,每一次攻击都冲你来。你往左躲,它跟过来。
你往右闪,它也转过来。
完全当旁边的莎赫不存在。
莎赫就站在三步之外。那史莱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像是根本没看见她。
你一刀削开扑过来的水史莱姆,余光扫向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你。
一动不动。
又来了几只。
火属性的,红色的,蹦蹦跳跳地冲过来。同样只追你,不碰莎赫。
它们的身体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像几团烧红的炭。
然后是草属性的。
十几只史莱姆追着你打,在这狭窄的岩柱区里,你躲得有点狼狈。
一脚踢开一只,反手削了另一只一刀,抽空看了莎赫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你。
就只是……看着。
她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出声。
上一秒你被草史莱姆缠住脚,火史莱姆就趁机扑过来。你侧身躲开,还是被蹭了一下,袖子烧了个洞,焦糊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你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全解决了。
最后一团黏液消散在空气里,你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黑了一块,边缘焦黄,还冒着烟。
你抬头,看向莎赫。
她还站在原地。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
你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它们不攻击你。”你说。
莎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摇头。
你看着她。
“走吧,”你说,“继续往前。”
你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回头,莎赫还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你走回去,看着她。
“身体不舒服吗?”
她摇头。
你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瘦,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微微发着抖。像一只受惊的鸟,却倔强地不肯飞走。
“往前走。”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你。
“好。”她说。
你们在一个路口和阿帽他们汇合了。
阿莫斯老远就看见你,抱着瑟芙使劲挥手:“前辈!这边这边!”
你走过去,看见阿帽站在旁边,双臂环胸,背靠着石壁。
他的目光在你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你烧坏的袖子上。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路上遇到几只史莱姆。”你解释,“没事。”
他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你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阿莫斯凑过来,看着你的袖子,一脸心疼:“前辈你的衣服……”
“回去换一件就行。”你摆摆手,不想在这事儿上纠结,“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阿莫斯说,垂头丧气,“就是好多岔路,跟迷宫似的。阿帽同学记路特别厉害,走一遍就全记住了,不然我们肯定迷路了!他老快了,我还在后面追,他已经把前面的敌人都解决了。他还……”他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阿帽同学在路上捡到这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片,递给你。
是镀金旅团的制服装束上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你看了眼阿帽。
他移开视线,盯着旁边的石壁,像那上头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前面是什么?”你往前望去。
“长廊。”阿帽开口,声音淡淡的,“有壁画。”
长廊很窄,两边都是石壁,只容两个人并排走。
石壁上刻着画。
很古老的壁画,线条粗犷,颜料已经锈迹斑斑,有的地方整片整片地剥落。
火把的光照上去,那些图案就活过来似的,在光影里浮动。
你甚至能看见刻痕里积攒的千年尘埃,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你走近一些,借着火光辨认。
第一幅画是一个女孩,戴着王冠,站在高处,
第二幅画里百姓们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有的捂着肚子,有的张着嘴,像是在惨叫。女孩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姿态卑微得像在祈求什么。
第三幅画是她独自一人,走向一片虚无。脚下没有路,前方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在走。
第四幅画里她捧着一颗发光的宝石,背后是一条狰狞的龙,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第五幅画她躺在花海里,手里捧着一朵花,但她的脸……看不清。
第六幅画,她躺在地上,周围全是光,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闭着眼睛,嘴角似乎有笑意。
第七幅画是百姓们安居乐业,有人在耕种,有人在织布,有孩子在追逐。女孩的画像被供奉在高处,香火缭绕。
你看着这些壁画,脑子里忽然想起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记载。
“我好像知道这个故事。”你说。
阿莫斯立刻凑过来:“什么故事?”
“一个古老的传说,”你说,“关于一个君主。”
你指着第一幅壁画:“这个君主,统治着一片土地。后来百姓们遭遇了诅咒,民不聊生。她祈求神明,但神明没有回应她。”
你指向第二幅。
“所以她决定自己去找办法。传说她去了无人之境的岛屿,至于这个无人之境究竟在哪,书上没说清楚。但记载里,她找到了一个能实现愿望,却不算是神明的存在。那个存在拥有某种力量,某种……说不清的力量。”
你看向第三幅。
“那个存在告诉她,愿望需要等价交换。想要拯救子民,需要三样东西:飞得最高的龙身上的珍贵宝石,花海里最美的花,以及——”
“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爱。”
阿莫斯听得入神,连呼吸都轻了:“然后呢?”
“然后她就去找龙。”你指向第四幅,“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换到了那颗宝石。”
阿莫斯倒吸一口气。
“她没有眼睛了,怎么找花?”
“史书上没写。”你说,“但壁画上,她找到了。代价是什么,没人知道。”
第五幅画静静躺在火光里,那个没有脸的女孩躺在花海中,手里攥着一朵花。
“然后是最无私的爱。”你说,“是她自己的生命。传说她献出了自己,换来了子民的平安。”
第六幅。
“但最后,她没死。”你指向第七幅,“史书上说,那个存在被她打动,放弃了索要她的生命。百姓们安居乐业,直到她的时代结束。”
阿莫斯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是个好结局。”
你盯着壁画,没说话。
好结局吗……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这个故事有哪里不对。
“走吧。”阿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回头,他正看着你。
“别看了。”他说,“走吧。”
你皱了皱眉,跟上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你的手腕。
你一愣。
他的手指带着凉意,扣在你手腕上。
“袖子。”他说。
你低头,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小块布料,不知道什么时候撕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边缘整整齐齐。
他把那块布按在你烧坏的袖口上,比了比,又收回去。
“回去再说。”他说着,果断松开手,转身往前走。
这是什么意思?
阿莫斯凑过来,小声说:“阿帽同学在路上就一直看你的袖子……”
“走吧。”你打断他,抬脚跟上去。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穹顶很高,看不清有多高,火把的光照不上去,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空洞。
那空洞里有什么在流动,也许是风,也许是……意想不到的东西。
大厅两侧立着两面镜子。
很大,几乎有两米高,镶在古老的石框里。
镜面光滑,倒映着你们几个人的身影。
你正要往前走,余光里忽然有什么动了。
是莎赫。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其中一面镜子。
脚步很慢,像梦游一样。
“莎赫?”你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走到镜子前,她伸出手,触碰镜面。
镜面荡起涟漪。
然后,她消失了。
你愣了一秒,下意识冲过去。
手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你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周围全是雾。
白色一片,厚重得如同稻妻时难以下咽的腌菜。
什么都看不清,连脚下踩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往前走,走了很久,久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走不出去了。
然后,雾散了。
你看见一个人。
他背对着你,站在不远处。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旷。
那个背影,你认得。
梦里一定见过。
那个追不上的背影,那个喊不出名字的背影。
他转过身来。
是阿帽。
穿着你从没见过的衣服,那衣服的样式很奇怪,不像须弥的,也不像稻妻的。
他站在你从没来过的土地上,但那张脸,那双眼睛,你不会认错。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愣住了。
什么?
他想往前走一步。
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碎裂。
像镜子破碎,像水面被打破,那些画面片片剥落,变成碎片,变成光点,四散飞溅。
那些碎片从你身边掠过,你伸手想抓住一片,却只抓到满手的虚无。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没抓住。
他看着你,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你听不见。
画面碎了。
你感觉有人在握你的手。
你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阿帽站在你面前,握着你的手腕。
他蹙着眉,看着你:“不要盯着镜子太久。”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个是什么?
“嗷!”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
你转头,看见阿莫斯蹲在地上,捂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又红又肿,在火光下泛着光,看着就疼。
“你怎么了?”你问。
阿莫斯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花:“我刚才好像看到我太祖了……就是家里画像上的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然后阿帽同学就……”
他看了眼阿帽。
阿帽环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莫斯撇撇嘴,小声说:“好吧,是阿帽同学把我叫醒的,但是我没注意,磕到岩壁上了。就……肿成包了嘿嘿。”
他说着还笑了一下,像是不好意思。
你:“……”
这孩子,心真大。
你转头看向莎赫。
她还站在镜子前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镜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走过去,晃了晃她的肩膀。
“莎赫?”
没反应。
你又晃了晃,用力了点。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她看着你的脸,看了好几秒,瞳孔才慢慢聚焦。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才慢慢有了光。
“你没事吧?”你问。
她看着你,又看了好几秒,然后摇摇头。
你不太放心,“走吧。”你说,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往前走。”
她没说话,跟着你走。
经过阿帽身边的时候,你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你的手上,在你扶着莎赫肩膀的那只手。
穿过大厅,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越来越深,越来越冷,若隐若现中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石壁上开始出现水渍,一摊一摊的,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水渍顺着石壁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走到底,是一个石室。
石室里有营地,篝火的灰烬,散落的睡袋,几个空水囊,还有……
一本笔记。
莎赫看见那本笔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她走过去,拿起笔记,翻开,“是塔希尔的字迹。”
你凑过去看了一眼。
残破的笔记上写着一些奇怪的词,笔迹很潦草,有的地方被水浸过,墨迹洇成一团。
镜中人。
缺失的……
宝藏。
她……
还有一些涂改的痕迹,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有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你看着莎赫。
她盯着那本笔记,一动不动。
你开口:“你可以暂时停在这儿,我们继续往前,去救他。”
莎赫抬起头,看着你。
她的眼睛很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她说。
就一个字。
你看着她。
“我要去。”她说。
你沉默了一会儿。
“希望你没有隐瞒我们什么。”你开口,“沙漠遗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在发生一切无法挽回之前,还有机会。”
莎赫看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她别过脑袋。
没说话。
你叹了口气。
“走吧。”你说。
封印之地。
你们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外面的封印装置已经被打开了。
像是刚打开不久,石门上还残留着撬动的印子,地上散落着工具,还有几摊新鲜的血迹,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你和阿帽对视一眼。
他微微皱眉,你轻轻摇头。
祭坛上,绑着一个人。
周围倒了一地的镀金旅团,横七竖八,全都晕过去了。
有的手里还攥着武器,有的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倒了。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但全都没了气息……不对,还有呼吸。
唯一一个还清醒的靠在墙角,看见你们,艰难地抬起手。
“魔物……有魔物……”
说完这句话,他就晕了,脑袋歪到一边。
你环顾四周。
没有魔物。
什么都没有。
莎赫已经冲上去了。她跑到祭坛边,手忙脚乱地给那个人解绑,手指抖得厉害,绳子半天解不开。
那个人睁开眼睛,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莎赫……”
话音未落,整个祭坛动了。
头顶有沙尘落下来,窸窸窣窣的,越来越多。
地面开始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
塔希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站起来。
动作诡异,像提线木偶被人拽起来一样,关节扭曲,姿势别扭。
他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周围开始出现镜子。
无数的镜子,从虚空中浮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你们包围。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每一面都倒映着什么,但倒映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的镜子里是你们自己,有的镜子里是别的人,有的镜子里是一片空白。
一个声音响起,在你脑海中回荡: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你感觉眼前一花,想尝试在救一救,却完全没有了力气。
潮水涌来的瞬间,你看见了模糊的不知道是谁的记忆。
千年前的画面。
一个小女孩,戴着王冠,站在祭坛前。
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她活过来了,会动了。
她的眼睛是两个血窟窿。
黑色的,空洞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血从眼眶里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她献出了自己的眼睛。
画面一转。
她站在花海里,手里捧着一朵花,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在她皮肤寻找出路。
画面再转。
她躺在地上,周围全是光。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涌进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那个存在,占据了她的身体。
可是没一会儿,都消失了。
你朝着那个方向跑,用尽全部力气。脚踩在虚空里,没有着力点,但你还是在跑。
只要够快,就能看见真相吧。
最后,你看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封印之外,看着这一切。
不是女孩,不是祂。
是他。
阿帽。
是某个存在于记忆碎片中的他。穿着陌生的衣服,站在陌生的地方,
他像是从对面走来,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你。
“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说。
你愣住了。
他朝你伸出手。
“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在颤抖,在破碎,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你伸出手。